第74章 勾魂幡(2/2)
更吓人的是,每个黑影手里都举着各式各样的纸帆,有黄的、有蓝的、还有黑的,那些纸帆在风里晃,像一片五颜六色的鬼火。铁蛋能闻到一股腐烂的土腥味,混着烧纸的焦糊味,直冲鼻子,那味道恶心又阴冷,他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领头的黑影举着面黑帆,帆上画着个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窝是空的,嘴咧开着,像是在笑。那黑影走到离铁蛋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铁蛋这才看清,它的脸是青灰色的,像泡在水里泡了几天的烂菜,眼窝深陷,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到眼球,嘴巴咧开着,露出两排黑黄的牙齿,牙齿缝里还沾着点土渣。
“跟…… 我们…… 走……” 黑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干又涩,像砂纸磨木头,听得铁蛋耳朵疼。
铁蛋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往牛群里钻,一边跑一边喊:“牛!快跑!” 可那些牛像是被定住了似的,都站在原地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纸帆,鼻孔里喷出的白气都带着颤抖,连尾巴都不晃一下。
铁蛋急得用脚踹老黄牛的屁股,“哞 ——” 老黄牛终于叫了一声,总算迈开了腿,跟着他往山下跑。身后的纸帆们追了上来,铜铃声、“沙沙” 的脚步声,还有那些黑影的怪笑声,混在一起,像一张大网,紧紧地罩在他头顶,压得他喘不过气。
铁蛋不敢回头,只知道闷头往前冲,脚下的石头硌得他脚疼,可他不敢停 —— 他能感觉到,有个黑影就跟在他身后,那股腐烂的土腥味越来越浓,像是有人在他后脖子上吹气,凉飕飕的。
跑到半山腰时,他突然看见山下有盏马灯在晃,橘黄色的光在黑夜里特别亮 —— 是队长李建国带着几个社员来找他了!“队长!救命!” 铁蛋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李建国他们听见喊声,举着马灯跑上来,一看见铁蛋,都吓了一跳 —— 铁蛋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额头上还沾着几片黄表纸,像是从纸帆上刮下来的,碎纸片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就晃。
“咋了?牛呢?” 李建国急着问,他手里的马灯晃了晃,照得铁蛋脸上的汗珠子发亮。
铁蛋指着山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只能 “啊啊” 地叫。等李建国带着人举着火把上山时,只找到了那头瘫在地上的母牛 —— 已经没气了,眼睛还瞪得大大的,眼角挂着泪似的液体,身子都凉透了。其他的四头牛不知跑哪儿去了,地上只有一串小小的脚印,不是人的,也不是牛的,像猫的脚印,可比猫脚印大,一直延伸到乱葬岗深处,脚印旁边,散落着几片不同颜色的纸帆碎片,黄的、蓝的、黑的,都沾着土。
回到村里,铁蛋就发起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胡话里总喊着:“别勾我!我不去!别吹我耳朵!” 爷爷把他抱到炕头上,用桃木枝蘸着黑狗血,在他身上画了个圈 —— 那黑狗血是从邻村杀猪匠那求来的,据说能驱邪。又在门口挂了把磨得发亮的杀猪刀,刀尖朝下,说是能挡住 “脏东西” 进门。
第七天头上,铁蛋的烧总算退了,可他左边的耳朵却聋了 —— 不管别人在他左耳边喊多响,他都听不见。他跟爷爷说,那天晚上,总觉得有个黑影在他左耳边吹气,吹得他耳朵凉飕飕的,吹完之后,耳朵就啥也听不见了,只剩下 “嗡嗡” 的响。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让半大的孩子去西山坳放牛,铁蛋也没再去过西山坳,甚至不敢往西看 —— 一往西看,他就想起那些飘着的纸帆,还有那 “叮铃” 的铜铃声。而他那只聋了的耳朵里,有时候还会响起若有若无的铜铃声,“叮铃、叮铃”,清清脆脆的,像是在提醒他,那晚的事不是梦,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