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阴间(2/2)
黄泉路尽头是望乡台,一块黑黢黢的巨石,立在云雾里。魂被黑煞推上台,刚站稳,阳间的景象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 家里的灵堂撤了,亲人开始正常生活,孩子背着书包上学,爱人对着自己的遗像发呆。
所有的思念和不舍瞬间炸开,魂想喊,想跑,可身体像被钉在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眼泪流出来,刚碰到台面就变成了冰碴,“咔嚓” 一声碎了。直到黑煞的锁链再次缠上脖颈,魂才被拽着跌下台,再回头,望乡台已经被云雾遮得严严实实,阳间的一切,再也看不见了。
下了望乡台,路更难走。首先是恶犬坡,坡上挤满了野狗,个个瘦得皮包骨,眼睛是血红色的,嘴里滴着涎水,老远就闻着魂的气味,“嗷嗷” 地扑过来。
魂早被黑煞提醒过,赶紧把怀里的纸糊肉块扔出去。可那些野狗根本不够抢,有几条饿疯了的,直接扑到魂身上,牙齿咬进魂体,撕下一缕魂丝就吞了下去,疼得魂在地上打滚。幸好魂怀里还藏着一根纸做的打狗棒,胡乱挥舞着,才勉强从狗群里逃出来,魂体已经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就像要散架。
刚逃开恶犬坡,前面又传来 “咯咯” 的怪响 ——铁爪岭到了。岭上全是半人高的鸡,爪子是铁黑色的,像弯钩一样锋利。它们见了魂,扑上来就抓,一爪子下去,魂体就被抓出一道深沟,疼得魂直冒冷汗。魂赶紧撒出怀里的五谷粮,趁鸡群争抢的功夫,连滚带爬地往前跑,后背被抓得血肉模糊(魂的血肉),留下一路淡青色的痕迹。
过了铁爪岭,就是孤魂寨。寨子里挤满了没入轮回的野鬼,个个形容枯槁,眼睛里冒着贪婪的光。见魂过来,一群鬼蜂拥而上,有的拽胳膊,有的抢怀里的纸钱,嘴里喊着 “给我点!我快魂飞魄散了!” 魂要是不肯给,他们就扑上来撕咬,有的野鬼甚至直接啃食其他魂的魂体,寨子里到处是残碎的魂片,腥气扑鼻。魂只能忍痛扔出一半纸钱,才从鬼群里钻出来,怀里的盘缠已经所剩无几。
出了孤魂寨,前面是审魂殿。殿里没有灯,只有正中央一口泉眼,泛着诡异的蓝光,那是吐孽泉。
黑煞把魂推到泉边,刚一靠近,魂就控制不住自己了。生前做过的亏心事、说过的谎话、甚至偷偷害过的人,像倒豆子一样从嘴里冒出来,连自己都忘了的细节,都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根本瞒不住。泉眼冒出的蓝光越来越亮,把魂的罪孽照得明明白白,直到把所有恶事都说完,泉眼才慢慢暗下去 —— 这是进丰都城的必经之路,要是敢隐瞒,泉眼会直接喷出血水,把魂烧得只剩一缕青烟。
过了审魂殿,就是丰都城。城门上刻着四个血红的大字:“善恶有报”,城门缝里飘出的风,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殿里坐着十位阎王,个个穿着黑色的官袍,脸上没有表情。他们面前摆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记着魂一生的功过。“某年某月,偷邻居家鸡;某年某月,见老人跌倒未扶;某年某月,虐待妻儿……” 阎王念一句,魂就抖一下,那些被遗忘的恶事,此刻都成了审判的证据。最后根据罪孽轻重,或罚入地狱受苦,或暂入鬼居堡积攒功德。
鬼居堡里没有阳间的热闹,只有灰蒙蒙的天和低矮的土房。这里有一台托梦镜,能让魂给亲人托梦,可每次用,都要耗掉一缕魂丝,而且要给守镜的鬼差塞足纸钱,不然根本碰不到镜子。很多魂攒了半辈子功德,就为了托一句 “我想你”,可往往刚开口,梦就碎了,亲人醒来,只当是一场普通的梦。
等攒够了功德,魂终于拿到了投胎的资格,被带到离魂崖。站在崖边往下看,能看到阳间的家乡,看到自己的亲人已经老了,孩子也有了孩子。这是最后一眼,看完,就再也记不起了。
从离魂崖下来,是净魂台。地藏王菩萨坐在台上,念着经文。可那经文听在魂耳朵里,不是慈悲,是催着忘记的咒语。等魂从台上下来,心里的执念、怨恨,都被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空茫。
接下来是忘川河,河上的奈何桥分三层。善魂走上层,平平坦坦;恶魂走下层,桥板上全是毒虫,爬得人魂体发痒,咬一口就钻心的疼。
过了桥,就是孟婆的摊位。孟婆穿着灰布衫,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手里的汤碗是黑陶的,碗里的汤冒着热气,闻着有股苦涩的药味。“喝了吧,喝了就清净了。” 她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粗糙又冰冷。
魂接过碗,一饮而尽。刚咽下去,脑子里的记忆就开始 “滋滋” 地消失 —— 父母的脸、孩子的笑、爱人的拥抱,还有在阴间受的所有苦,都像烟一样散了,最后只剩一片空白。
喝完汤,魂被推进六道轮回道。投胎为人的道最长,黑漆漆的,要走十个月才能到尽头。可不是每个魂都能顺利投胎,有的刚进道就被一股怨气冲出来,是被堕胎的婴魂,他们浑身是血,哭着拽住要投胎的魂,喊着 “带我一起走”;有的走了一半,道突然塌了,是夭折的孩子魂,他们带着怨气,只能返回阴间,重新攒功德。
那些没能投胎的魂,怨气会一直跟着阳间的父母,像一团黑影,白天躲在墙角,晚上趴在床边,哭着问 “为什么不要我”,那股怨气,几十年都散不去,缠得人夜夜做噩梦,直到魂再次攒够功德,或是父母离世,才能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