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黄皮子沟的旧事（2/2）

没办法，赵老四只好硬着头皮，提着鸡、抱着酒，一步三晃地往黄皮子沟走。村民们远远地跟在后面，谁也不敢靠近，只敢在林子里探头探脑地看着。

到了沟口，赵老四把鸡和酒摆好，“扑通” 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喊：“黄大仙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老人家，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话音刚落，沟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风里裹着股子土腥味，吹得人睁不开眼。等风停了，赵老四抬头一看，供品前站着个白胡子老头，穿一身白袍，头发胡子全白了，可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浸在油里的黑豆。

“赵老四，你可知罪？” 白胡子老头开口，声音尖细，像捏着嗓子说话。赵老四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知罪！知罪！大仙饶命！”

白胡子老头冷哼一声：“我们黄仙一族在此修行数百年，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擅闯禁地不说，还用酒泼我孙女，该当何罪？”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赵老四的头磕在地上，“咚咚” 响，额头上很快就渗出血来。白胡子老头捋了捋胡子，语气缓和了些：“念你初犯，又是饥荒所迫，饶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 你须得在沟口守夜三天，若三天内不出差错，此事便算了结；若再有不敬，休怪老夫无情。” 说完，白胡子老头化作一道白烟，飘进沟里不见了。

赵老四连滚带爬地回了村，把经过一说，村民们都松了口气，可新的问题来了：谁去守夜？赵老四说什么也不肯，最后还是王大爷站了出来：“我去吧。我年轻时跟黄皮子打过交道，懂得他们的规矩。”

王大爷在黄皮子沟口搭了个简易的草棚，备足了干粮和烟叶，还特意从家里翻出块红布 —— 老辈人说，红布能辟邪，黄皮子怕这个。

第一天平安无事，除了风刮过林子的声音，啥动静都没有。第二天晚上，王大爷正坐在草棚里抽着烟袋，烟袋锅里的火星子在黑夜里一闪一闪，忽然听见棚外有脚步声，轻轻的，像踩在棉花上。他抬头一看，竟是自己死去多年的老伴儿，穿着生前的蓝布衫，站在棚外，脸上带着笑：“老头子，这大冷天的，跟我回家吧。”

王大爷的心猛地一痛，眼圈瞬间红了 —— 他想老伴儿想了这么多年，可转念一想，老辈人说过，黄皮子善变人形，最爱扮成亲人迷惑人。他定了定神，细细一看，果然见老伴儿的身后，拖着条毛茸茸的黄尾巴，藏在衣角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王大爷不动声色，继续抽着烟，朝她招了招手：“外头冷，进来说话。” 老伴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草棚。刚一进门，王大爷猛地掏出红布，往她头上一蒙 —— 只听一声尖厉的惨叫，“老伴儿” 瞬间倒在地上，蓝布衫变成了黄毛，化作一只黄皮子，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不伤你。” 王大爷掀开红布，看着那只黄皮子，声音沉了沉，“回去告诉黄大仙，我们人类知错了，还请高抬贵手。” 黄皮子点点头，“吱吱” 叫了两声，一溜烟儿跑回了沟里。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白胡子老头又出现了，这次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看着王大爷说：“你们还算诚心。也罢，此事就此了结。但从今往后，黄皮子沟仍是禁地，擅入者后果自负。” 说完，他化作原形 —— 正是那只半人高的白毛黄皮子，朝王大爷点了点头，转身钻进林子，没了踪影。

打那以后，靠山屯再没人敢进黄皮子沟。说来也怪，屯子里的鸡再也没少过，连庄稼地里的老鼠都少了许多。老人们说，这是黄大仙在暗中保佑。

这个故事在东北流传了好些年，至今还有老人信誓旦旦地说，黄皮子沟里住着那只白毛黄皮子，偶尔会在月圆之夜现身，坐在石台上对月吐纳修炼。而靠山屯的后人们，每年腊月二十三，还会在屯口摆上供品 —— 三个馒头、一碗酒、一只活鸡，祭拜那位不知是否还在世的黄大仙，盼着它能继续保佑屯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