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门缝里的名字（1/1）

夜色把城市的轮廓揉成一条暗带。来客把ARsult交来的不完整答复摊在桌上，空白处像被刀割掉的页码。麦微在键盘前敲出一串恢复命令，把那份被“选择性清空”的记录镜像化、碎片化，再用多源比对尝试补全。技术屏幕上跳动的是散落的字节与残存的时间戳——每一个残片都像门缝里漏进来的光，足以勾出部分轮廓。来客的眼神紧了：“他们清理得有技巧，但不彻底。门没关死，我们还能从缝里看见指纹。”

法务连夜拿下了对ARsult及其若干关键供应商的临时调查令，同时把恢复出的日志交给国内外的司法合作方请求协查。学者继续把ARsult公开文档中的措辞与之前代号谱系里的隐喻做更细的统计学比对，试图把语义波形化——语域的频率若对上了，那就像把一段调谐好的电台调回原频。社会组则安排接触ARsult表层员工：那些不在核心决策圈但能说明操作流程的助理与系统管理员。来客把行动排成一个紧密的时序：“技术先捞碎片，法务同时把手伸进外部通道，社工去谈人心。我们要从技术缺口、合同缺口、人为缺口三处同时撬门。”

技术找回了更多残片，其中有几行看似无关的调用记录异常地重复出现：一个内部别名“LunGate”，和一串小写字母与数字的后缀。学者把“LunGate”上到代号谱系里反复检索，发现它在过去两年里零星出现过——在某个匿名论坛的深处，在一组旧合同的批注里，也在一篇学术顾问的草稿旁。来客把那个名字念出声来，像在叫一个幽灵的绰号：“这不是巧合，这是接口的名字。他们给门起了名字，好像能让它变得更合理。”

法务把“LunGate”作为新线索写进申请材料，向国外服务商与域名注册机构追索注册人信息；同时，技术组对ARsult提供的服务器快照做深度取证，利用残留的磁盘碎片与备份节点走出一段被删掉的访问链。那链在数次跳转后，指向一台位于东欧的跳板主机，但在更深一层的残留里，出现了一个邮寄记录的影子，一张旧发票，显示某件设备曾被由ARsult以“实验样机”的名义发往一个小镇的私人科技工作室。发票上，收件人那一栏写着一个人名：叶晨。来客的眉头一动，声音收紧：“叶晨，这个名字我们之前没有——把他调成高优先级。”

叶晨的线索像一扇半开的门，把行动牵向了更私人、更危险的层面。通过司法渠道，他们很快锁定了叶晨所在的小镇与工作室位置：一个老工业区里不起眼的单层车间，门口贴着褪色的公告。林槿带着便衣队先行前往，社工随队以避免不必要的暴力。来客在指挥舱里静静盯着地图，低声叮嘱：“不要把这变成猎杀。我们要带回证据，也要带回可能的真相。若他是被利用的技工，他也许会把我们带到更大的网络。”

转折在接触时发生。工作室门被敲开，叶晨本人出现在门槛，面容比文件上年轻，眼里有惯常机械师的疲惫。他对突如其来的来访显得惊讶，但并不恐惧，反而在见到便衣的执法标志时露出复杂的表情。被请入临时审讯室后，叶晨并未立刻闭口，而是平静地谈起了他与ARsult的合作历程：起初是简单的电子板调试，后来被约定做一些“闭环测试”，偶有固件烧写。他的语气里有自责也有无奈：“他们付得好，这对我母亲的手术费很关键。但我以为那只是技术测试，不知道会被用来做这些事。”他说出的话里有漏洞，也有可信的细节；来客和法务都把它视作重要证词的一环，而非结案的终点。

在叶晨的设备里，技术组找到了一块带有特殊启动序列的固件片段。片段里嵌入的注释带着ARsult的内部标记，但更关键的是，启动序列包含了“LunGate”的字样与一个版本号。麦微用放大镜般的耐心把代码里的时间戳与他们此前海上模块的自修调用记录叠合，发现了一个时间窗：在每次模块尝试重连网络时，都会首先尝试向“LunGate”暴露的端点发送心跳包，而那些端点在必要时会把一部分内部数据回写到外部跳板。换句话说，LunGate并非单纯的脚本或合同条款，而是一个被人搭建出来的“门”——连接制造端、顾问端与外部回收端的接口。

舆论与伦理再次汇入行动。学者和公关小组建议谨慎处置叶晨：他可能既是技术承包者，也是被圈套的技术工人。来客同意把叶晨列为重要证人并配合司法以换取从轻处理，但同时下令把他的工作室设备与通信全部纳入法证镜像。这一步既要保护调查的完整，也要避免在公众眼里把个体技术工人当成替罪羊。

当夜，技术复原出的那段残片在暗室里反复回放：一串心跳包在海量流量中显得微不足道，却在图表上形成波形，波形的每一次尖峰都和一个已知的授权触发窗口吻合。来客把波形贴在白板上，指尖在图线处轻轻敲着，像在数呼吸的节拍。她抬头，眼里有疲惫也有前所未有的清醒：“他们不是单兵作战，这门是有人搭的；有人给了他们钥匙，也有人在收取回扣。找到那把钥匙的主人，我们就能把这条链条抽出来。”门缝里的名字已被撬出半截，外面的夜风像在回应：更大的名字，还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