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钢环与海鸥(1/1)
天色灰冷,书店的窗外雨丝细碎。来客把白板上新圈出的别名与外方“友好评估”的信息再三比对,心里有一种不安的节律:对方开始用体面的话语掩护作业,既想拖延司法的步伐,也想为暗档争取时间。她决定采取双线策略,在人前用法律与学术的正当程序牵制对方,在暗处把真正的追索伸向那些物证与人脉节点。今夜的目标很明确:把那位曾在剧院后台与面包车链路中出现过的中级分发者抓出真实身份,并查清他与“海鸥烙印”之间的关联。
林槿领着地面组先行。他回到那座小型剧院的后巷,沿着先前拍到的影像与人员名单做地毯式比对。剧院后台的人际关系复杂:志愿者、兼职技师、外包道具组混杂其中,常年累月形成一种半正式的劳务生态链。林槿以普通的舞台设备检修者身份接触,逐一核对曾见过的面孔和名册,耐心地把那些看似无关的对话拉长成线索。夜色里,有人提到一个匆匆离职的名字“韩青”,和那位曾在面包车卸货时被见到过的人有着相似的肩形与走路姿态。
与此同时,麦微在技术室做更深一层的痕迹学工作。她把仓库与货轮中发现的金属零件做显微剖析,化验报告显示其中一类小型合金片上有极其细微的机械冲压痕迹,那痕迹与一种常见的工业手环制作工艺吻合。通过对比供应链数据库,她缩小了可能制造这类手环的工厂范围,最终锁定在一处内陆小厂:那里以定制纪念钢环和小型金属牌为生,客户多为剧场团体与航海社团。麦微把工厂的出货记录和序列号与海鸥烙印上微小的字母组合对位,发现两者在字母排列上有显着重叠,那些字母并非随机,而像是批次与用途的双重编码。
来客把这些碎片拼凑成一个行动框架:先由林槿在剧院附近做一次有组织的突审,逼出“韩青”的所在;同时由麦微用供应链证据作为司法申请的支撑,向法院争取对那家金属加工厂的临检许可。法律顾问在白天把麦微整理的化验与供应链映射稿递交给检方,申请理由以公共安全和证据保全为核心,突出金属手环作为分发与身份标识的关键性。这一套程序既需要速度也需要严谨:任何程序的瑕疵都会被对方利用为撤销证据的入口。
突审的夜里,剧院后门处灯光昏黄。林槿小组在门口等待,准备在一名值夜的舞台助理出入时进行适度盘问。那人名叫孙凯,表情警觉但并不敌对;在被问及“韩青”时,他沉默了片刻,随后低声说道:“他不是常住的剧团成员,偶尔来帮忙拆装场景,有次半夜取货,我看到他手腕上戴着一圈锃亮的钢环,环上刻着一只海鸥。”这句话像一枚钉子敲进了来客的推理板。林槿顺势施压,孙凯的防线像潮水退去般崩出更多细节:韩青常用一个临时手机号联络,有时以快递员身份出现,他与一家名为“海风纪念”的小型工厂有过接触记录。
与此同时,法庭审批以罕见的效率通过了对那家内陆金属工厂的临检令。麦微带着司法技术小组和一名独立材料学鉴定员赶往内陆,工厂的铁门在检察官与警方的在场下被依法开启。厂内机器嗡嗡作响,工人们惊讶且沉默。在仓库的角落里,麦微的目光被一叠待发的手环吸引:它们被用旧布包好,标注着不同批次编号,几枚手环的内圈竟隐约刻着与海鸥烙印匹配的一串微字。更重要的是,工厂的出货单本上夹着一张手写便条,便条上写着收货地址为“东港仓库B区”,而那个地址正是此前在面包车路线中多次出现的节点。
两路证据在同一时间汇集。林槿在剧院取得了孙凯及几位兼职技师的证词,他们一致记得那位“韩青”有时会把一批装着看似纪念品的小包裹留在后门,随后由一辆白色小面包车来取。麦微在工厂找到的手环与出货单把“纪念品”与海鸥烙印、与东港仓库直接关联了起来。来客把这一切拼在白板中央,红线经由“海鸥”贯穿剧院、面包车、工厂到东港仓库,形成了一条更为清晰的物流链。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把这些新得的证据正式呈交检方时,学者从被保护的F处得到了一条震撼的补充信息:F在研究所的暗档中曾见过一张实验流程图,图中把“手环”列为一种“现场身份投放装置”,用途不仅是物理标识,还是一种触发器,当某些频谱与机械共振在场域里被激活时,这种手环会产生微弱的反馈,作为验证分发者与接收者身份的二次确认信号。来客望着那张流程图,指尖在空气里划过一条弧线,低声说:“这不再只是纪念品了,手环上刻的海鸥,可能是他们的呼号,也可能是一种低级的回路钥匙。我们要找的,不只是韩青,还有给她戴上这圈手环的人。”
夜深了,检方在审阅临检所得物证时突然发来消息:东港仓库B区的登记记录出现了匿名更改,几笔出入记录在凌晨被远程篡改,显示多件货物已在夜里被以“退运”为由移出。来客的心一沉,她盯着那跳动的更新通知,像是盯着一枚刚被抽走的筹码。窗外的海风更冷,像刀割似划过港口的铁索。她平静却果断地下令:“立即追踪那笔‘退运’的最后GPS锚点;林槿,你带人去东港,但我们得设好伏,别让人把重要样本带走。麦微,把工厂里的那批手环留下来做进一步的化验,任何移动都要有记录。这一次,别让他们再挑走我们最需要的那几枚样本。”夜色吞噬了她的话语,只有白板上的红线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