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反制的节拍（1/1）

夜再次把城市裹紧，街灯下的影子像褶皱一样重叠。玛莉的葬礼与那晚的恐吓便条像两根针，刺进来客与同伴们的神经：他们既要保护人，又要夺回主动。经过几日的检视与讨论，来客决定把麦微的反频技术从实验室带回实地，展开一次既是防御也是试探的反制行动——代号“回位节拍”。

来客把计划摊开在书店的长桌上。计划分三层并行实施：

? A层（钝化）：麦微将主发射器和数枚便携反频站部署到夜市与旧仓周边，目标在于在对方尝试注入或回收样品时，立即钝化其共振峰，使触发无法完成。

? B层（诱导）：用经筛选且完全自愿的替身摊贩进行诱导交易，诱发中级分发者露面并被录像、定位。

? C层（追踪）：用多点录音与同步时间戳捕捉对方的回传窗口，借由短暂的混淆制造对方网络的错位，从而暴露更上游的通信链。

来客强调三项底线：替身必须完全知情；任何被收容者都应有撤离通道；若出现不可控次生反应，立即切断所有发射器。麦微在设备上加装了“吸波档位”，当检测到次谐波超阈值时会自动转为宽谱噪声，减少对无辜人群的伤害。林槿负责地面协调，联系了几名信得过的线人做外围掩护。

夜市如常，喧闹并庸常地掩饰着潜伏的危险。替身摊贩将经过伪装的怀旧小盒摆上摊台，来客与数名便衣散布在入口与外围。麦微把主发射器隐藏在老路灯的内腔，几个便携站点伪装成报摊与垃圾桶，实时回传频谱变化。

第一轮触发发生在黄昏的黄昏——一个看似普通的买主接触了样品，对方（中级分发者）按既定路径出现。麦微在屏幕前低声调节相位，反频输出像一张隐形之网缓缓覆盖目标频带：主谐峰被压扁，原本清晰的触发尖刺被拓宽成难以共振的白噪。中级分发者表现出明显的迟疑，把样品匆匆放回摊位便离去。线人沿路跟拍，成功截获他的影像与手部特写，为后续比对争取了关键证据。

然而效果并非绝对。麦微注意到，在主峰被压制的同时，频谱里出现了微弱的次谐响应，这是实验室里曾见过的模式。她迅速启动吸波档位，把次谐转成扩散噪声，避免在人群中引起情绪碎片化。现场几名旁观者短暂恍惚，但在麦微的操作下恢复过来。来客在暗处看着这些人——他们是被保护的对象，也是这场技术与伦理角力的见证者。

随后的试验更具挑衅性。来客安排替身在更深的后巷与暗点触发样品，预期会有更隐蔽的中层回收者上门。果然，一名自称“回售”信使出现，他的举止显示出职业化的核验动作：手指在袖内轻抚，像在确认某种暗号。对方按下袖口暗钮，试图在收到回传的短时窗口里激活下游节点。麦微预判到这一步，把反频幅度短促放大，并在邻近点位同时释放一段“错位节拍”——这节拍并非直接压制，而是故意与已知编码接近却相位错位，诱导对方网络做错误修正。

这次操作的后果超出预期：对方在数秒内出现内部不同步，远端回传的短片段变得碎裂且难以整合，几个中层节点同时记录到“空白接收”。这些错误在对方内部传播，短时间内使一段协同链条瘫痪。来客在暗处听到随行无线电里压低的欢呼，但她很快把情绪压回冷静：这只是开端，对方会自适应并改良策略。

行动虽获阶段性胜利，却并非无代价。实验过程中，几位无关路人经历了短暂情绪回波：泪水、迷惘、短时的记忆碎片。麦微将这些事件纳入日志，并在回收站点逐一做事后安抚与说明。来客知道每一次技术干预都要承担伦理后果，因此她在行动后主动联系了那位“中立监督”学者，提交了行动记录与次生影响说明，请求他以匿名形式把事态报告给伦理委员会与执法部门，以便在更大范围内形成监管与公众知情。

更重要的是，这次混淆带来了意外采集的通信碎片。一段原本难以听清的微弱回传在被误导的窗口里露出破绽，麦微把它放大并进行频谱还原，屏幕上出现了一串局部地名与一个不完整的代号：L·3X。林槿将影像与声纹与先前收集的中级分发者照片并置，发现手背上纹有一个微小的标记，与他们在海信铺和剧场档案里见过的L变体相呼应。三人对视，心中一紧：他们不仅扰乱了对方的当下行动，也撕开了通往更上游的门缝。

行动结束后，书店的灯光像平静海面上的灯塔，照出短暂而局部的安全。但夜色深处的回声并未消失。几小时后，来客的匿名信箱里收到一段短录音，声音被故意压低、处理得粗糙难辨，只有一句话在噪声里若隐若现：“玩把戏的人，别忘了——谱子从未只属于你们。”录音末端还有一串时间戳：正是他们在夜市实施“回位节拍”的那一刻。

三人把录音对照那晚的时间线，发现一个更令人不安的事实：在他们制造混乱并“空白化”对方回传的窗口里，某处有一条外链并没有中断，而是在他们的干预中悄然变换了信道，向更深的方向迁移。来客的眼神变得冷硬又沉重：这次反制只是把斗争推入了更复杂的空间，对手不但会修复，还会学会把节拍转移到他们看不见的节点。

窗外海面被灯塔切割成条条光线，像无数未被念出的名字。来客合上笔记本，把那段残缺的代号写在桌面上：L·3X。她在心里默念一句告诫，既是对自己的警告，也是对同伴的号召：下一步，必须更深、更快，也更谨慎——去追那条刚被扭转的链条，而那条链条，可能正在把更大的世界也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