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残兵悲歌，王庭疯王（2/2）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王子殿下，我敬重您，所以我来问您一句话。您也要我们这么做吗？”

又一个人开口了。

“我们的马没有草料吃，我们的士兵饿着肚子。秦国人的军队完好无损，他们的刀比我们的牙齿还锋利。大单于的命令，不是让我们去战斗，是让我们排着队去死。”

“王子殿下，草原的狼王死了，狼群会选出新的王。但绝不会跟着一头疯了的狼跳下悬崖！”

“请您带领我们吧！哪怕是向秦国皇帝投降，也比跟着大单于去死要好！”

这哪是一句句谏言，这完全是一把把刀子要插他心头上。

冒顿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些人，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求生的欲望、野心，还有毫不掩饰的凶狠几乎都快压不住了。

这根本就不是在请求，完全是逼他做出选择。

如果他今天拒绝，那么不用等到明天，这些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撕碎他。之后，他们会找到另一个愿意带领他们活下去的人，奉他为新的单于。

“从龙之功”和“从龙之臣”，这是他们要拿的，不过，谁是“龙”，这就无所谓了。

草原的法则，就是如此简单，如此残酷。

他想到了阿胡儿临死前的不甘。

又想起了龙城之外，身穿黑衣的秦国皇帝。那个人只是站着，就让数万匈奴勇士不敢动弹。

而自己的父亲，曾经的草原雄主，现在却成了一个只会酗酒和咆哮的疯子。

亲情，在这一刻已经完全不值得一提。剩下的，就看实力吧。

就在帐篷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时，帘子被一只颤抖的手掀开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卫冲了进来，扑倒在地上。

“王子殿下！不好了！”亲卫的声音带着哭腔。“东边……东边营地的奴隶造反了！”

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说清楚！”呼韩邪一把将那个亲卫提了起来。

“是头曼单于的命令！那几个部落的首领，真的要去抓老人和孩子当兵，那些奴隶和牧民不干了，他们杀死了监工，点燃了草料场。火烧起来了，好多人都跟着乱了起来！”

话音未落，帐外就传来了嘈杂的喊杀声和惊叫声。一股浓烟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被逼到绝路的底层士兵和奴隶们，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他们冲进主人的帐篷，抢夺一切可以抢夺的东西。更多的人则趁乱逃跑，只想离这个地狱越远越好。

呼韩邪等人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即变成了狂喜。

“王子殿下！这是长生天的旨意啊！”呼韩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是天狼神也看不下去了！他要您取代那个疯子，拯救我们！”

冒顿快步走出帐篷。

远处的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红。混乱的喊杀声此起彼伏。

他看到有人在抢夺马匹，有人在为了一个女人自相残杀。

冒顿很清楚这不是天意。

这是他父亲的疯狂统治，必然导致的结果。这片绝望的土地上，任何一颗火星，都能引燃一场大火。

他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冒顿转过身，重新走进帐篷，看着跪在地上的呼韩邪等人，下达了他人生中第一道以统治者身份发出的命令。

“集结我们所有的人手，立刻去控制武库和粮仓。”

“再跟我一起，去金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