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潮汐将至(2/2)
四小时后,他收到了激进派的回复:
“立场偏离。立即返回接受评估。否则将取消你的权限,并重新评估与缓冲区的关系。”
艾尔-2回复:
“我选择留下。但愿意继续担任沟通桥梁。”
再没有回音。
他的个人终端上,所有激进派的内部权限被一一注销。
最后,只剩下了最基本的通信功能和一个孤零零的身份标识:艾尔-2,独立观察员。
他看着屏幕,轻声说:“那么,重新开始吧。”
第五节:网络的宪法危机
萌芽的存在和快速发展,在融合网络内部引发了一场关于“生命权”的深刻辩论。
这场辩论始于一个简单的问题:萌芽和它的复制体,应该被纳入宪法保护范围吗?
目前的宪法只涵盖“已加入网络的文明样本”,萌芽显然不属于这一类。但它也不是简单的自然现象。它在交流,在思考,甚至在创造。
数学结构首先提出修正案:“我们应该将保护范围扩展到‘所有具有自我意识和创造能力的规则存在’,无论其是否加入网络。”
“但这样范围太广了。”梦境编织者样本反对,“宇宙中可能有无数这样的存在,我们无法对它们都负责。”
“至少对在我们区域内诞生的存在负责。”恒星意识温和但坚定,“萌芽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我们有责任。”
音乐文明奏出复杂的和弦:“责任与权利对应。如果我们决定保护它,是否也应该赋予它相应的权利?比如自主决定复制与否的权利?决定是否加入网络的权利?”
这个问题更棘手。如果萌芽选择不加入网络,但又在网络保护的区域内,那么网络是否有权干预它的发展?比如限制复制数量?
“这不正是我们反对干预者的理由吗?”精确样本的多面体旋转着,“他们以‘优化’为名干涉其他文明。如果我们以‘保护’为名干涉萌芽,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意图。”模糊样本的雾温柔包裹精确样本,“但好的意图也可能导致坏的结果。”
辩论持续了两天。样本们分成三派:扩张派主张立即修改宪法,将萌芽纳入保护;谨慎派主张观察更久,等萌芽更成熟再做决定;还有少数派认为网络不应该承担这个责任,应该交给缓冲区管理。
按照宪法程序,这样的重大修正需要85%的赞成票才能通过。目前扩张派只有62%的支持率。
投票陷入僵局。
就在这个关头,萌芽网络——现在已经是四个个体——主动介入了。
它们共同编织了一个新的结构:一个层层嵌套的同心球体,最内层是萌芽自身的规则特征,第二层是融合网络的特征,第三层是织命裂隙的环境特征,最外层是模糊的、未定义的虚空。
然后,它们在每个层级之间标注了连接线:内层与第二层有密集连接,与第三层有中等连接,与最外层只有微弱连接。
“它在展示自己的认知图谱。”数学结构分析,“它知道自己属于融合网络和织命裂隙环境,但也知道自己与更广阔的宇宙有潜在联系。”
接着,萌芽网络提出了一个直接问题:
“我们需要保护吗?”
样本们沉默了。
如何回答?如果说“需要”,等于承认萌芽是弱者,需要庇护。如果说“不需要”,又可能推卸责任。
最终,棱镜的主网络给出了回答:
“不是保护,是尊重。我们尊重你的存在和发展,愿意在你需要时提供帮助,但不会强加我们的意志。这是我们对所有智慧存在的基本态度。”
萌芽网络静止了片刻。
然后,四个个体同时发出了完全相同的规则波动:
“这是公平的。”
接着,它们做出了一个决定:停止复制,直到“找到足够的理由”。
宪法修正案被暂时搁置,但网络内部达成了非正式共识:以“尊重”为原则与萌芽互动,不干预其自然发展,但在它明确求助时提供帮助。
危机暂时化解了。
但更深层的问题依然存在:当萌芽发展到更复杂的阶段,当它的需求与网络或缓冲区的利益冲突时,该怎么办?
没有人知道答案。
第六节:求知者的发现
求知者在深度分析时间文明观测站的数据时,有了突破性发现。
那个被篡改的记录,原始版本被他成功还原了。
结果比预想的更令人不安。
原始记录的结尾部分是这样的:
“……启动自毁程序需要全站人员的生物特征验证。但其他人已经转化,只剩下我。而我也在转化中……我能感觉到规则在重塑我的思维,我的记忆在变得……不连贯……”
“……一个声音在我意识中响起。它说可以帮我完成自毁,但需要我同意某种‘协议’。我同意了。我不知道协议内容是什么,当时已经无法思考……”
“……自毁启动了。但我没有死。我被……提取了。意识被转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容器。我在其中一个容器里……”
“……他们在研究我。研究时间文明在规则瘟疫中的转化过程。他们说这是为了……预防。预防什么?我没有听清……”
“……我逃出来了。用最后的力量将意识投射回观测站的记录核心。但我知道他们还会篡改记录。所以我把真相藏在……”
记录在这里中断。但求知者发现了隐藏的数据层——用一种古老的时间文明加密技术,藏在记录的时间戳校验码里。
隐藏信息只有一句话:
“瘟疫不是免疫反应。是武器测试。他们在测试规则武器对高等文明的效果。”
“他们”是谁?
技术分析显示,篡改记录的技术特征与干预者高度吻合,但也有细微差异——更像是某个早期版本,或者某个分支派系。
求知者立即将这个发现报告给缓冲区。
“如果规则瘟疫是武器测试,”夜枭看着报告,“那么时间文明只是无数受害者之一。干预者——或者某个类似干预者的势力——可能在宇宙各处进行这种测试。”
“为了什么?”莉娜问。
“可能是为了完善武器,可能是为了收集数据,也可能是为了……筛选。”求知者推测,“筛选出能抵抗规则武器的文明,或者筛选出容易感染的文明。”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都感到寒意。
马瑞斯想到了什么:“寂静回廊的被困者……他们会不会也是某种测试的产物?不同文明在不同压力下的反应数据?”
“有可能。”艾尔-2加入了讨论,“激进派的档案里有一些模糊记载,提到过‘环境适应性实验’。但具体细节被加密了,我之前的权限无法访问。”
线索开始汇聚:时间文明的瘟疫测试、寂静回廊的困局实验、织命裂隙的分流器测试……似乎有某个或某些势力,在系统性地研究文明在不同规则压力下的行为模式。
而缓冲区,可能正处在某个新测试的起点。
第七节:潮汐的预兆
第四十九天,织命裂隙的所有八个节点同时检测到了微弱的规则震颤。
不是内部问题,是外部传来的波动——像遥远的潮汐在拍打海岸。
阿尔法-七追踪波动来源,指向了寂静回廊方向。
“潮汐提前开始了。”回声确认,“虽然还很微弱,但频率和特征与编织者-2描述的一致。”
震颤每二十三小时一次,每次持续三到五分钟。强度在缓慢增加。
同时,监测浮标在织命裂隙外缘捕捉到了新的信号活动——不是干预者,不是激进派,也不是已知的任何文明。
信号特征很隐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扫描整个区域。扫描模式显示出高度的专业性:先广域低精度扫描定位目标,再逐步聚焦,但始终保持在探测阈值以下,避免被发现。
如果不是缓冲区有密集的监测网络,根本察觉不到。
“有人在侦察我们。”莉娜分析数据,“技术很先进,目的不明。”
夜枭下令加强警戒,但不要主动暴露已经发现对方的事实。
“让他们以为我们没发现。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第三天,侦察者露出了马脚。
在一次扫描中,某个浮标捕捉到了短暂的能量泄露——可能是设备故障,也可能是操作失误。泄露持续了0.3秒,但足够阿尔法-七分析出特征。
结果令人震惊:信号特征与时间文明观测站记录的“规则瘟疫”初期波动有87%的相似度。
“是同一种技术来源。”求知者确认,“要么是同一批人,要么是共享技术的不同派系。”
侦察者的身份可能性缩小了:干预者,或者与干预者密切相关的某个势力。
他们为什么现在来侦察?
“因为潮汐将至。”艾尔-2推测,“寂静回廊活跃期是重大事件。可能吸引多方势力。他们在提前侦查附近区域,评估潜在竞争对手或障碍。”
“我们是障碍吗?”
“我们是有趣的观察样本。”艾尔-2修正,“但如果我们妨碍他们的计划,就可能变成需要清除的障碍。”
压力在多重层面累积:内部萌芽的成长、网络宪法的困境、外部势力的侦察、寂静回廊的提前活跃、激进派的可能行动、还有隐藏在暗处的规则武器测试者……
三个月观察期已经过去了一半。
但夜枭知道,真正的考验可能不会等到观察期结束。
因为潮汐,已经来了。
就在第五十天凌晨,编织者-2传来了紧急信息。
信息很短,但充满紧迫:
“回廊深处有东西苏醒了。不是被困者。是更古老的……某种守护者?还是囚徒?它在向我的方向移动。我需要帮助。”
几乎同时,萌芽网络的所有四个个体同时发出强烈的规则波动。
波动的内容一致:
“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