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苏醒与回声(2/2)
“是可能性干涉。”夜枭解释,“干预者在强化对你们不利的可能性。”
“那怎么办?如果我们连建造都完成不了……”
“需要反制措施。”时痕说,“消波装置本身的设计很好,但建造过程需要保护。我可以尝试在工程区域周围建立时间稳定场——不是改变时间流速,是稳定可能性之海,减少外部干涉的影响。”
“你能做到吗?”
“短时间可以。但我需要能量支持,而且一旦开始,我会成为明显的目标。”时痕平静地说,“时间编织者会发现我在干扰他们的工作,可能会集中力量对付我。”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用时痕去保护消波装置的建造,但可能失去这个刚刚苏醒的珍贵存在。
夜枭询问时痕自身的意见。
“我被唤醒,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威胁。”时痕身上的时间标记加速流转,“而且,如果消波装置建不成,分流器完工后,整个织命裂隙都会陷入危险。个体的存亡在集体存亡面前,是简单的数学。”
决定做出。
时痕前往工程区域。它展开自身,化作一个薄薄的时间场,覆盖了整个建造站点。场内部,可能性之海变得平静,那些被强化的不利分支重新弱化。
建造工作恢复正常。
但正如时痕预料的,干预者很快注意到了。
第五节:编织者的现身
棱镜-回声返回织命裂隙的那天,正好是消波装置完成70%的日子。
它的归来让融合网络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主网络的十七个光点同时明亮闪烁,像在欢迎远行的亲人回家。虽然回声已经改变,但核心的连接依然存在。
“我带回了两样东西。”回声在控制室中央悬浮,形态在星雾和晶体之间微妙变换,“一是编织技术,二是……一个警告。”
它分享了编织者的最后记忆:关于时间编织者的描述,关于干预者真正的目标——不是消灭文明,是“优化”文明发展轨迹,将所有文明引向他们认为“正确”的道路。
“他们认为宇宙存在最优发展路径。”回声说,“任何偏离这条路径的文明,都是在浪费资源和可能性。所以他们会干预,用各种方式——有时是劝导,有时是设置障碍,有时是直接改变环境——让文明‘回到正轨’。”
“什么是他们认定的正轨?”莉娜问。
“稳定、高效、可预测的发展。多样性可以存在,但必须在可控范围内。冲突可以存在,但必须导向预期的结果。”回声停顿了一下,“听起来有点像调律中枢最初的理念,但更极端,更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工程区域传来紧急消息。
时痕的时间稳定场遭到攻击。
不是物理攻击,是可能性的直接编织:上百个微小的不利分支被同时强化,时痕不得不分散力量去稳定它们。但攻击持续不断,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是时间编织者。”时痕的声音传来,明显虚弱,“不止一个。他们在协同工作,编织一张可能性之网。我支撑不了多久。”
夜枭立刻下令:“回声,你能用编织技术对抗吗?”
“我可以尝试拆解他们的编织。但我需要指引——我看不见可能性之海,只能看见规则的编织结构。”
“时痕能指引你。”
时痕和回声建立了连接。时痕作为“眼睛”,观察可能性之海中的编织线;回声作为“手”,尝试拆解那些线。
第一次尝试很笨拙。回声找到了一条被强化的不利分支,但拆解时用力过猛,导致相邻的三个正常分支也受到了影响。
第二次好一些。它学会了精细操作,像拆解纠缠的线团,一根一根来。
但干预者很快调整了策略。他们不再编织复杂的大网,转而编织无数微小、脆弱但数量巨大的分支。每一个都微不足道,但加起来就形成了巨大的负担。
回声和时痕陷入了苦战。
这时,融合网络的其他样本开始加入。
数学结构样本分析编织模式,找出规律。音乐文明样本提供节奏协调,让回声和时痕的动作同步。恒星意识提供基础能量支持。其他样本各尽所能,有的稳定局部可能性,有的提供计算资源。
集体对抗开始了。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是精细度的对抗,是耐心的对抗,是协同能力的对抗。
一小时后,干预者的编织速度明显减慢。
两小时后,他们停止了。
不是因为失败,而是因为……
一个身影出现在工程区域外围。
第六节:灰袍劝导者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形存在。袍子没有实体,是由流动的规则符号编织而成。兜帽下没有脸,只有旋转的可能性涡流。
“时间编织者。”时痕确认,“而且是高级别的。”
灰袍没有攻击,只是静静悬浮。然后,它的“声音”传来,不是针对特定对象,是广播到整个区域:
“你们展现了令人惊讶的协同能力。超出了当前评估模型的预测上限。”
回声回应:“你们在干涉我们的发展。这违背了文明自主权。”
“自主权以不损害整体为限。”灰袍平静地说,“织命裂隙的实验已经开始影响相邻区域。你们的融合网络,如果失控,可能引发规则连锁反应,波及三千光年内的十七个文明。”
“我们有控制机制。”
“不充分。我们计算过所有可能性分支,在2.4%的分支中,你们的网络会在六个月内失控;在0.7%的分支中,失控会导致区域性规则崩塌。”灰袍展示了一组数据——不是伪造的,是基于当前信息的真实计算结果,“这个风险不可接受。”
莉娜接入对话:“所以你们要用分流器消除多样性,让风险归零?”
“不是消除,是引导。分流器会将织命裂隙的规则流导向更稳定的模式,同时保留基本的多样性。这是平衡方案。”
“但这是你们的平衡,不是我们的。”求知者说,“你们没有权利替其他文明决定什么是平衡。”
灰袍沉默了片刻。
“我们有责任。当文明的发展威胁到更大整体时,干预是必要的。这是遗产协会分裂时,我们一派的核心信念。”它的规则袍微微波动,“而且,我们给过你们机会。观察者记录了你们的一切,如果你们能证明自己确实能在多样性和稳定性之间找到可持续的平衡,我们会调整方案。”
“观察者的记录还不够?”夜枭问。
“观察者只记录事实,不评估风险。我们需要评估。”灰袍转向分流器方向,“消波装置的建造,证明了你们有对抗意愿。但对抗不等于能控制。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明。”
“什么证明?”
灰袍提出了一个条件。
第七节:证明的要求
“第七节点的时间紊乱,曾经是整个织命裂隙最棘手的问题。”灰袍说,“时间文明尝试了七十四次修复,全部失败。直到第八节点重建,网络恢复平衡,它才自然平息。”
“这证明了节点网络的自我调节能力。”时痕说。
“证明了部分调节能力。”灰袍纠正,“但第七节点的问题根源没有解决,只是被平衡掩盖了。如果我们现在撤去第八节点的支持,第七节点的紊乱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复发。”
它展示了一个模拟:第八节点引擎暂时关闭后,第七节点的时间涡流重新出现,并逐渐扩散。
“你们要的证明是什么?”夜枭直接问。
“不使用第八节点引擎,仅凭融合网络自身的能力,稳定第七节点四十八小时。”灰袍说,“如果能做到,证明你们的网络确实有超出预期的协同和控制能力。我们会暂停分流器工程,重新评估。”
“如果做不到呢?”
“分流器会在消波装置完成前加速建造,预计十天内完工。这是最后的机会。”
灰袍说完,身影开始淡去。
“等等。”回声叫住它,“编织者文明……你们当年对他们做了什么?”
灰袍完全停下了。
“我们给了他们选择:放弃危险的规则编织技术,或接受引导。他们选择了第三条路——逃往寂静回廊,认为那里可以自由实验。结果你们看到了。”灰袍的最后话语传来,“有时候,自以为是的自由,反而是最残酷的牢笼。”
它消失了。
留下沉默的众人,和一个艰难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