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潜入(1/1)
毁灭性的规则乱流终于退去,如同潮水般缩回那片深不可测的“宇宙疤痕”深处,只留下残破不堪的“微光庭”在虚空中无声地飘荡。舰体内外一片狼藉,裸露的能量管线如同撕裂的神经末梢,不时迸发出危险的弧光。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熔毁的焦糊味和能量过载后特有的臭氧气息,压抑得令人窒息。
游鳞瘫在驾驶座上,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他粗重地喘息着,一遍遍核对着受损报告,脸色难看至极。“引擎出力永久性损失百分之十五,主结构十七处应力骨折,‘滤网’系统需要至少四十标准时才能勉强修复到最低运行标准……我们差点就变成这鬼地方的又一堆垃圾了。”
匿影的能量场比往常黯淡了数倍,如同风中残烛。她正全力协调着自动修复单元,优先稳定生命维持和核心动力系统。“能量储备降至百分之三十七,规则共鸣聚焦器内部出现细微裂痕,暂时无法进行高强度运作。我们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她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然而,比舰体损伤更让人担忧的,是成员内部的变化。
唐傲静立在舰桥中央,闭目凝神。他的外表看似无恙,但内在的规则结构却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重塑。强行接纳并理解“初啼”爆发出的、混合着创造残响与终末愤怒的混乱规则脉冲,让他的“织纹”和太初之力都染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特质——不再是纯粹的守护与引导,而是多了一丝近乎冷酷的“解析”与“包容”。他能更清晰地“看见”规则的流动与冲突,但也承受着那份对立本质带来的、如同置身熔炉般的持续灼烧感。这是一种危险的进化,力量与负担同步增长。
而“初啼”的变化则更为直观。它不再是最初那个纯净无暇、充满好奇的光涡。它的光芒变得内敛而深邃,光晕边缘泛着不易察觉的暗红色泽,仿佛内部封存着尚未熄灭的余烬。它安静地悬浮在唐傲身侧,不再轻易表达情绪,但那沉默中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它偶尔会无意识地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规则波动,那波动中同时蕴含着“创造”的细腻结构与“终末”的冰冷锐利,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以一种极不稳定的方式共存着。
“它(指被毁灭的创造碎片)的‘样子’,我记得很清楚。”一次,当唐傲尝试与它沟通时,“初啼”传递来的意念冰冷而清晰,不再是之前的感性描述,“它的规则编织逻辑,它与周围混乱对抗时产生的‘应力点’,以及……被抹除瞬间,规则线断裂的特定模式。我都记下了。”
它不再仅仅是用“感觉”去描述,而是开始用规则的“逻辑”去记忆和分析。那份目睹同类被毁灭带来的,不仅仅是悲伤和愤怒,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关于“毁灭”本身的数据记录。它失去了部分天真,换来了对规则残酷本质的、血淋淋的认知。
这次惨痛的接触,像一柄重锤,砸碎了他们之前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余烬”。
“我们不能再以同样的方式靠近了。”在紧急修复取得初步进展后,唐傲召集了核心成员,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终末’侧面已经被惊动,它对任何外来的、带有‘创造’倾向的规则波动都极度敏感且充满敌意。强行共鸣,无异于自杀。”
“但这是我们唯一已知的、可能接近‘基石’真相的方法。”匿影的能量场微微波动,提出了现实的困境。
“方法需要调整。”唐傲指向匿影之前记录的、那片微小秩序区域被毁灭前后的数据,“我们获得了宝贵的、关于‘终末’如何识别并摧毁‘创造’的规则模式数据。这是我们用巨大代价换来的‘钥匙’。”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分析光芒:“既然无法在‘创造’的领域安全立足,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尝试……伪装?”
“伪装?”游鳞皱眉。
“模仿‘终末’的规则特征。”唐傲语出惊人,“利用我们记录下的数据,调整舰船和自身的规则辐射,使其无限接近于一片无害的、或者说,同样是倾向于‘终末’的规则碎片。如同将一滴水藏入大海。”
匿影立刻明白了唐傲的意图:“理论上……可行。但极其危险。一旦伪装出现丝毫破绽,或者我们自身的力量控制不住泄露出‘创造’倾向,会立刻招致比上次更猛烈的打击。而且,长期处于‘终末’规则的模拟状态下,对我们自身的心智和规则结构,都可能产生不可逆的侵蚀。”
“这是目前生存率和成功率最高的选择。”唐傲的语气没有任何动摇,“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基石’的本体,而不是仅仅在边缘触碰它的碎片。匿影,你主导,结合我们所有的数据,包括‘初啼’记忆中的毁灭模式,开始设计伪装方案。游鳞,配合匿影,对舰船剩余的规则防护系统进行适应性改造。”
他最后看向身旁沉默的“初啼”:“你将是这个计划的关键。你需要收敛你内部那新生的、不稳定的创造倾向,全力模拟出‘终末’的规则质感。能做到吗?”
“初啼”的光涡微微收缩,内部暗红色的余烬光芒流转了一下,传递出的意念带着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近乎冰冷的确定性:
“可以。我‘记得’那种感觉。冰冷,饥饿,想要把一切都归于‘无’的感觉。我会……模仿它。”
决意已定。一条更加危险、如同行走于刀锋之上的道路被铺开。
“微光庭”内部的气氛再次改变。不再是赴死般的悲壮,而是一种潜入敌营般的、高度紧绷的谨慎。匿影的工作间里,充满了关于“终末”规则模式的推演和模拟;游鳞带着工程团队,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舰船外层的规则辐射场,使其散发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带着消亡意味的微弱波动;而唐傲和“初啼”,则在进行着更加严苛的自我控制训练,努力将自身的存在“伪装”成这片规则废墟中,一片不起眼的、同样趋向于毁灭的阴影。
他们不再寻求光芒的共鸣,而是试图融入周围的黑暗。
在绝对的寂静与伪装中,“微光庭”如同一个幽灵,再次调整方向,向着那片吞噬一切的“宇宙疤痕”深处,开始了第二次,也是更加孤注一掷的潜入。
这一次,他们携带的,不再是寻求连接的好奇,而是从毁灭余烬中提炼出的、用于伪装的冰冷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