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生恨(2/2)
“……好啊,好得很,你这痨症……我看今日是医不得了,请回吧!”
男子艴然不悦,“砰”的一声,重重将门关掩。
小童的心被那声震得猛颤。
胀胀的,好像有哪里裂开了似的。
憋了许久,方怯生生地仰头问:“阿父,神医他……这下,我们又该去往何处求医呀?”
“安儿,你累了吧?
“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好生歇歇。
“阿父的文章就快成了,替我找出笔墨,而后帮阿父研墨,好吗?”
小童竭力睁大眼,冻红的小手真个翻出纸笔。
捉砚的手突的一颤。
眼眶里含蓄已久的热泪摔在了砚上,晕开残墨凝成的坚冰。
文士撑起上身,将白麻纸铺展在膝头,手捏毫锥低吟落笔。
小童研好墨,置于他手边,立身默默挡住北面肆虐的凛风。
他固执地将下巴高高扬起,似在眺墙头那簇红梅。
寻常医工,莫不是收了钱财与人瞧病的。
哪有从病人身上拆“诊资”的?
哼,好一个见死不救的丑类恶物!
如何配得上“神医”二字!
实在卑鄙、可恶……
恨至极处又生悔意——
是他无用,留不住阿父……
沉浸在即将逝去的美好中,小童光顾着出神,未觉红梅的薄瓣正在风中轻颤,被夹雪的霰绵绵不绝地敲击着。
俄而雪骤。
素白雪片似鸿羽飘散,密密匝匝笼罩了天地。
第一粒雪砸上齐彯藏在风帽下的脸颊时,他立即扭过身去,替背后的冯骆明拽紧衣襟。
无奈地说:“蒯遇安的医术叫人信得过,可他夜观天象的本事实在不敢恭维,早知今日有雪,咱们晚些赶路也不妨。”
冯骆明恰还醒着,轻笑了声,“不,还是早些的好,我久未露面,阿福又是伤着回去的,恐怕营中有人按耐不住……”
齐彯摩挲手心里的缰绳,细细掂量他未竟的话,豁然醒悟。
“……义兄你的意思是,缚虎营里有人包藏祸心?”
冯骆明静了瞬,才道:“我接手缚虎营的时日不长,初来乍到净想着革除旧弊,明里暗里得罪过不少营中旧人。
“这些时,他们面上敬我,心里巴不得我沾惹祸事。
“若阿福无恙,姑且还能镇得住几日。
“目下他负伤在身,少不得卧床养上段日子,不便过问营中的事。”
齐彯了然颔首,心里亦有了悬揣。
“那……义兄此番遇险,是否也有他们的手笔?”
“不,他们不会。”冯骆明果断否道,“进得缚虎营的,都是与羌人交过手的稽阳骑精锐,他们亲眼看着同袍殒在羌人刀下,早已结下了血仇,断不会偷行不轨,断送自己拼了命挣来的前程。”
“此言有理,那么,义兄你愁眉不展的,又是在忧心何事?”
冯骆明咳嗽两声,故意叹了声,眸光狡黠,“叫你看出来了呀,我忧心的啊……正是咱们到了地方要怎么下地。”
齐彯未作他想,只是没想到难住冯骆明的竟是这个。
他一早想过,若要下地……
“嗯——”
“嗯,嗯……”
胯下的犴兽忽然哼唧着喷出团团白气,脚下的步子也顿住。
原地打着转,昂首不停地逆风嗅闻,像在雪中山林里寻觅什么东西。
“它这是在……”
齐彯背脊紧绷,手里收卷着缰绳,惊急问道。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