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练手(2/2)
手札的最后,与其说是心得,不如说是幽禁期间的怨愤宣泄,在这之后,匆促的结尾后留下的两团浓墨。
齐彯推测,彼时的李鸦九已然无法落笔,不得不终止记录。
作为铸剑师,唯有守着炉火不断锤炼技艺,才能保持对钢铁质性的敏锐感知,一旦长时间疏离对刀剑的锤炼,再高超的铸剑技艺也将随时间消磨。
终止记录心得,不光是李鸦九目盲的节点,也是他铸剑师梦想的沦亡,或许早在遭歹人掳去囚禁时,他便失去了铸剑的自由。
若非在那段不见天日的年月里,他偷偷锻铸了一把剑,尚未来得及开锋,也无人为之品评,却还是支撑着铸剑师摇摇欲坠的信仰。
身为铸剑师的弟子怎能只会打菜刀?
齐彯不知道李鸦九是在怎样的境况下锻出此生最后一把剑的,但他由衷钦佩其身陷囹圄犹能自勉的从容。
思绪起伏间,冒头的浮躁被他死死摁了回去,这时炉火的颜色由蓝转红,不断攀升的炉温蒸了他一身热汗。
随手拿起的铁块都觉清凉透骨,但这抹清凉投进炉火便很快“近朱者赤”,在烈火的鼓动下染上与火焰相近的赤红,热气袭人。
“齐彯,齐彯——”
铁块被高温烧至明亮彤红,齐彯拿火钳正要将其取出,便听院外传来喊声,回头瞧了眼,认出来人是钱方,忙撂下火钳出去迎客。
走到近前,才发现钱方不是空着手来的,腰间别着把柴刀。
他听吴春说齐彯给他打了把菜刀,那日在吴家亲手试过确实不错,便想着家里柴刀用久了,随口提了句,吴春当即撺掇他去找齐彯打。
俗话说得好,磨刀不误砍柴工,钱方使的柴刀用了有些年头,刀口磨得不能再薄了,砍劈木柴时常会嵌进木材里,别提多耽误事。
“我这人吧,念旧,这把柴刀还是我大父买回来的,用了一二十年使惯了,每次去月半集都想买把新的,可总挑不到合心的。”
钱方把手里柴刀转递给齐彯,随之垂目望着柴刀。
“我也没什么要求,就想打把跟这一模一样的,至于这把旧的你熔了重锻也成……”
然而他说了一长串,齐彯只顾低头,拿手摩挲快要薄成纸的刀刃,末了,屈指弹出两声脆响。
见其神情严肃,钱方后知后觉意识到齐彯刚会打铁,让他照着把旧柴刀原样复制出新的实属不易,怎么听都像在欺负人。
连忙找补:“那什么……要打一模一样确实有点为难,你就打得差不多……能用就行!”
齐彯端详完柴刀顺手递给钱方,低叹一声,道:“我才刚打出菜刀,还没打过柴刀,恐怕打得不好,钱兄惜物,我怕损了这柴刀也打不出好的来,要不你还是……”
钱方不等拒绝的话说完,硬把柴刀塞回齐彯手里,扯笑放声道:“不妨事,损了便损了,我买把新的就是,你拿去只管试。”
“这……”
兜兜转转,钱方还是不得不道出自己那点私心:“我看吴春那把菜刀就很不错,要是打不了柴刀,给我打成他那样的菜刀也好,总之,你只管放心打就是,便是最后打不出来,我拿回去卖废铁就是,不算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齐彯再推拒就是不识相了。
况且钱方明显有意给他机会练手,想来多半是看吴春的面子,便就顺水推舟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