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黑暗中的钢铁屏障(2/2)
“机枪!右前侧!快!”
约阿希姆操作前机枪扫射,子弹击中那名士兵的腿部,他摔倒,炸药包脱手滚到一旁。另一名士兵试图捡起,但被埃里希的炮塔机枪击中。
然而战斗远未结束。苏军似乎决心不惜代价摧毁至少一辆虎式。更多的步兵从黑暗中涌出,同时,剩余的T-34重新组织,从更远的距离开火,试图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车长!”施耐德突然喊道,“农舍方向!有东西在移动,不是坦克...更大!”
我转动观察镜。在农舍废墟的阴影中,一个庞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显现。方正的炮塔,长身管的火炮,厚重的车体...
“KV-1!至少两辆!距离...七百米!”
这才是真正的威胁。T-34可以在较远距离被虎式轻易击毁,但KV-1的装甲更厚,火炮威力更大。在七百米距离,它的76毫米炮虽然难以击穿虎式正面,但如果击中侧面或炮塔弱点,仍然可能造成致命损伤。
而且它们选择了一个巧妙的角度:从农舍废墟后只露出炮塔,车体完全隐蔽。这是典型的“猎虎”战术——用重型坦克在中等距离与虎式对峙,吸引火力,同时步兵继续从两侧接近。
“埃里希,穿甲弹!瞄准第一辆KV-1的炮塔正面!威廉,保持车体角度,不要暴露侧面!”
虎式的主炮再次怒吼。炮弹飞向目标,击中KV-1的炮盾。爆炸的火光显示命中,但KV-1没有停止,它的炮口焰紧接着闪现——还击。
炮弹击中我们前装甲,比T-34的命中更沉重,整个车体都在震动。装甲挡住了,但冲击波让我撞在指挥塔内壁上,头盔发出闷响。
“没击穿!”埃里希报告,“但同一位置不能再挨第二发!”
“瞄准炮管根部!那里是弱点!”
第二发穿甲弹射出。这次精准地击中了KV-1炮管与炮盾的连接处。虽然没有直接摧毁坦克,但明显损伤了火炮——KV-1的第二发还击迟到了近十秒,而且炮弹明显偏离目标。
就在这时,我们的步兵排终于发挥了作用。他们原本隐蔽在路口的防御工事里,现在突然开火,用机枪和迫击炮攻击苏军步兵。虽然人数不多,但出其不意的火力暂时打乱了苏军的进攻节奏。
“机会!”我喊道,“威廉,前进二十米!埃里希,瞄准第二辆KV-1的履带!”
“巨兽”从洼地中开出,短暂暴露了车体侧面,但获得了更好的射击角度。埃里希抓住时机,一发穿甲弹击中了第二辆KV-1的右侧履带。履带断裂,KV-1顿时失去机动能力。
“继续!瞄准第一辆的侧面!”
虎式继续前进,迫使第一辆KV-1调整炮塔角度。在它调整的几秒钟里,埃里希完成了第三次瞄准射击。炮弹击穿了KV-1车体与炮塔之间的连接部——装甲相对较薄的区域。KV-1内部发生爆炸,火焰从各个缝隙喷出。
“命中!目标摧毁!”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受损的第二辆KV-1虽然无法移动,火炮仍在还击。同时,剩余的T-34和步兵仍在进攻。
“时间?”我问。
施耐德看了看表:“七点四十七分。还有十三分钟到八点。”
十三分钟。在战场上,这像永恒一样漫长。
“坚持住!”我对着车组喊,“只要再坚持十三分钟!”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纯粹的消耗。我们击退了苏军三次步兵冲锋,又摧毁了两辆T-34。虎式的装甲上新增了六处命中痕迹,最危险的一发76毫米炮弹击中了炮塔侧面靠近指挥塔的位置,只差三十厘米就可能击中观察镜或舱盖缝隙。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苏军的进攻突然停止。不是逐步撤退,而是突然的、完全的停止。坦克倒车消失在黑暗中,步兵撤回烟雾掩护中。只留下战场上燃烧的残骸和倒下的士兵。
“他们在重组,”威廉判断,“准备下一波攻击。可能规模更大。”
“也可能是时间到了,”施耐德说,“看西面!”
我转动观察镜看向西方道路。远处,撤退的德军部队已经通过了安全距离,最后一支后卫部队正在通过预定检查点。我们的任务完成了——7号路口守到了八点,确保了撤退通道的安全。
“启动,撤退,”我命令,“按照预定路线,保持警惕。”
“巨兽”缓缓倒出阵地,转向西方道路。另外两辆虎式也开始撤退,三辆坦克形成松散的三角形队形,互相掩护。配属的步兵排跟在后面,交替掩护撤退。
就在我们驶离路口约五百米时,身后传来密集的炮声——苏军的新一轮炮击开始了,覆盖了我们刚才的阵地和周边区域。如果他们晚停火五分钟,或者我们晚撤退五分钟...
没有人说话。车内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无线电里偶尔的导航指令。
一小时后,我们抵达了第一道安全防线。油罐车和弹药车已经在等待,维修连的技术兵开始检查坦克损伤。我爬出炮塔时,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发软,不得不扶着装甲才能站稳。
营长克劳斯少校走过来,手里拿着初步战报。
“7号路口防御战斗总结,”他说,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轻松,“确认战果:击毁KV-1两辆,T-34七辆,击伤T-34至少三辆,击毙苏军步兵约四十人。自身损失:无坦克损失,两辆虎式轻伤,步兵排伤亡六人。”
他看着我:“你们做到了。守住了时间,造成了重大杀伤,全身而退。”
我点点头,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疲惫。“他们还会追来。”
“当然。但每拖延他们一小时,我们的主力就安全一公里。”少校拍拍我的肩膀,“去休息。明天还有更多路口要守,更多时间要拖延。”
我走向分配给我们的休息区——只是一个挖在地下的浅坑,铺了防水布。车组成员已经在那里,默默地吃着配给食物。威廉在检查他手上的绷带,埃里希在擦拭炮镜,约阿希姆在数剩余的弹药,施耐德在记录战斗日志。
我坐下,接过施耐德递来的水壶。水是温的,有金属味,但此刻如同甘泉。
“今天,”埃里希突然说,没有抬头,“我的第一发炮弹...那个KV-1的指挥车。炮手位上的那个人...在爆炸前,我通过瞄准镜看到了他的脸。很年轻,可能只有二十岁。”
我们都沉默了。战争中最残酷的瞬间不是自己被攻击,而是你清晰地看到被你杀死的人。在斯大林格勒,在近距离战斗中,这种事经常发生。在虎式里,距离通常更远,你看不到面孔,只有轮廓。但今天,夜视设备、月光、炮口焰的照明,让那个瞬间异常清晰。
“我看到了,”约阿希姆低声说,“我装填的时候,通过观察缝看到的。那个抱着炸药包的士兵...他倒下的时候,手里的炸药包滚开了。他伸手去够,差一点就够到了。”
“这就是战争,”威廉最终说,声音疲惫但坚定,“你杀他们,或者他们杀你。没有中间选项。”
我知道他是对的。但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我还是会想起奥托·舒尔茨,想起保罗·霍夫曼,想起所有我们失去的人。他们也曾是“他们”,是敌人眼中的“敌人”。而现在,在某个地方,也许有苏联坦克兵坐在他们的坦克旁,谈论着今天战斗中死去的战友,发誓要为那些人报仇。
无尽的循环。杀与被杀,仇恨与复仇,战争与更多的战争。
远处,炮声仍在继续。苏军在重新集结,准备明天的追击。我们在休息,准备明天的防御。在这之间,是无数像今夜一样的战斗:小规模,战术性,不决定战争胜负,但决定具体哪些人活,哪些人死。
我躺下,闭上眼睛。月光透过伪装网的缝隙洒在我脸上,冰冷而苍白。胸前的口袋里,笔记本和怀表贴在一起,一个记录战争,一个纪念死者。
明天,我们将继续撤退,继续战斗。后天也是。直到战争结束,或者我们结束。
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在生存与死亡之间,我们继续着这场似乎永无止境的战争。而“巨兽”,这座移动的钢铁要塞,既是我们的保护,也是我们的牢笼,载着我们驶向未知的明天。
睡意终于袭来,沉重如装甲。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我想起了施陶德格,那个获得了骑士十字勋章的下士。他现在在哪里?在接受采访?在巡回演讲?在安全的办公室里?
而我们在前线,在泥泞中,在炮火下。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分野:有些人成为传奇,有些人成为背景。但至少在今夜,在7号路口,我们是那道钢铁屏障,那道让苏军夜袭失败的移动要塞。
这就够了。至少今夜,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