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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新齿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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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12月7日,清晨七点三十分,莫斯科西北郊防线,“铁砧”阵地。

弗兰茨收拾个人物品时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仔细考虑其意义。他先取下贴在装填手位置内侧的那张家庭照片——妻子和女儿的微笑已经被坦克内的油污浸染得模糊不清,相纸边缘卷曲发黄。他小心地用餐巾纸包裹好,放进上衣内侧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是他的个人工具:一把专门用于清理炮膛的铜制刷子,手柄上刻着“法国,1940.6”的字样;一本袖珍笔记本,记录着各种炮弹的尺寸和重量数据;几枚不同规格的炮弹引信保险销,用皮绳串在一起像原始部落的项链。

最后,他从座椅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扁铁盒,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里面是什么,他没有展示,但我们都猜得到——可能是家人的信件,可能是某个纪念品,也可能是他攒下的最后几块巧克力。

“观测哨在阵地后方八百米,”卡尔递给他调令文件,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静,“无线电操作员。相对安全的位置。”

弗兰茨接过文件,没有立即看。“相对,”他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在这场战争里,没有真正安全的位置。”

“但至少不用直面冲锋的步兵和T-34的炮口。”埃里希说,他站在炮塔旁,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新校准的瞄准镜。

弗兰茨点点头。他环视“罗蕾莱”——这辆他战斗了数月的钢铁棺材,现在即将成为回忆。“说实话,”他开口,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很庆幸。至少不用再去正面面对……那该死的死亡了。”

这话太诚实,太赤裸,让气氛瞬间凝固。在军中,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士兵应该渴望战斗,应该视死如归,至少表面如此。但在这里,在经历了波兰、法国、俄罗斯,在距离莫斯科二十公里的冻土上,伪装已经失去了意义。

威廉从驾驶舱爬出来,递给他一个油纸包。“最后一点咖啡,”他说,“真正的咖啡,不是代用品。观测哨可能没有这个。”

弗兰茨接过,手指在包裹上停留了片刻。“谢谢,”他说,然后依次看向我们每个人,“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

他没有说“保重”,我们也没有说。在战场上,这样的祝福显得空洞甚至不祥。

八点整,接替者到了。

他乘坐一辆摩托车而来,在雪地上颠簸行驶,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摩托车在坦克旁停下时,他跳下来,动作敏捷但略显僵硬——可能是寒冷,也可能是紧张。

“约阿希姆·韦伯,下士,”他立正敬礼,声音年轻,带着巴伐利亚口音的柔软腔调,“奉命报到,担任装填手。”

我们打量着他。年轻,太年轻了——可能不超过二十岁。脸被冻得通红,金发在军帽下露出几缕,蓝色的眼睛里混合着敬畏和不安。制服是新的,或者说相对较新,没有前线士兵那种浸透油污和硝烟的质感。背包里物品整齐,不像老兵的背包总是塞满各种私人物品和应急物资。

卡尔回礼,然后直接进入正题:“欢迎加入‘莱茵姑娘’车组。我是卡尔·冯·穆勒,车长。这是威廉·鲍尔,驾驶员;埃里希·沃尔夫,炮手。弗兰茨·贝克尔,你的前任,现在调往观测哨。”

韦伯点头,目光迅速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弗兰茨身上。两人对视了一瞬——一个是离开的人,一个是到来的人,在战争的传送带上完成交接。

“你没有多少时间适应,”卡尔继续说,语气没有欢迎的温度,只有事实的冰冷,“苏军反攻已经开始。北面防线昨天被突破八公里。我们这里暂时平静,但可能随时结束。我们需要绝佳的战斗效率来守住阵地,为我们已经占领的区域争取消化时间。”

他停顿,直视韦伯的眼睛:“简单说:我们不需要累赘。你能跟上就跟上,跟不上……”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韦伯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我明白,少尉。我会尽力的。”

“不是尽力,是做到。”卡尔纠正他,“埃里希,带他熟悉装填流程。威廉,检查他的背包——我们需要知道他有用的东西和多余的重量。”

分工明确,没有多余的温情。这就是战争,尤其在这样的时刻:苏军像洪水般从北面涌来,我们这里的平静可能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我们没有时间慢慢培养新人,没有耐心容忍错误。每一秒的失误都可能让所有人付出生命代价。

埃里希带韦伯进入坦克。装填手位置在炮塔右侧,空间狭窄,四周是弹药架和机构设备。

“这是你的位置,”埃里希说,声音是纯粹的技术性指导,“主炮是苏联F-34型76.2毫米炮,改装使用德国弹药。穿甲弹重约7.2公斤,高爆弹6.8公斤。装填流程:听到我的命令,转身,从弹药架取弹,检查引信保险销,转身,装填入膛,闭锁,报告‘装填完毕’。标准时间:六秒。在战斗中,五秒是优秀,七秒是及格,超过八秒就是危险。”

韦伯认真听着,嘴唇无声地重复着数字。

“不同弹种的存放位置,”埃里希指着弹药架,“穿甲弹在这里,高爆弹这里,特种弹这里。不要搞混,在紧张中很容易出错。搞混的代价可能是浪费一发珍贵炮弹,或者更糟——在需要穿甲弹时装入高爆弹,结果无法击穿T-34。”

“明白。”韦伯说,声音有点干。

“现在练习。模拟装填,不用实弹。”

接下来的半小时,韦伯在埃里希的指导下反复练习。转身,取弹(模拟),转身,装填(模拟),闭锁,报告。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逐渐变得流畅,但速度始终达不到标准——最好的一次是七点五秒。

“还是慢,”埃里希皱眉,“而且你的转身动作幅度太大,在颠簸中可能失去平衡。缩小动作半径,用腰部的转动而不是整个上半身。”

与此同时,威廉检查了韦伯的背包。内容物整齐得令人不安:标准的个人物品,一本《圣经》,几张家人的照片,一个口琴,还有——令人惊讶的——一本关于天文学的小册子。

“爱好?”威廉拿起小册子。

“战前我在慕尼黑大学读物理,”韦伯回答,脸上闪过一丝骄傲,随即被窘迫取代,“只读了一年,然后就被征召了。”

威廉点点头,没有评论。他把口琴和《圣经》放回背包,把小册子放在一边。“额外重量。在坦克里,每克重量都有意义。这些可以留下,等你有固定驻地再取回。”

“那天文学小册子……”

“也是额外重量,”威廉平静地说,“除非你能用星星导航帮我们避开苏军炮火。”

韦伯沉默了。

外面,卡尔正在和即将离开的弗兰茨做最后交代。两人站在坦克旁,声音很低,但我们能听到片段。

“……观测哨的视野很重要,及时报告……”

“……我知道,我会注意东方和东北方向……”

“……保重,弗兰茨。”

短暂的沉默。然后:“你也是,卡尔。带他们回家。”

没有拥抱,没有握手,只是点头。然后弗兰茨背上自己的背包,朝阵地后方走去。他没有回头。我们知道为什么:回头会让人软弱,而软弱在战场上是最致命的奢侈品。

九点三十分,第一次实战演练。

不是真正的战斗,但接近真实:卡尔模拟各种战斗情景,韦伯需要在模拟压力下完成装填。

“目标,T-34,穿甲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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