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沪上初窥，暗流涌动。（2/2）

“我看外滩那边，又起了好几栋新楼。”

福伯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看了少爷一眼，回答得十分谨慎。

“是，少爷好眼力。这几年，洋人的银行、商行越开越多，地皮也一天比一天金贵。咱们沈公馆所在的法租界，还算清静些。”

“清静好，祖父和父亲也喜欢清静。”

沈知渊语气平和，话锋却陡然一转，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向他最关心的位置。

“不过，这市面看着繁华，底下却未必太平。我听顾世伯提及，近来国内银根奇紧，不少实业家都叫苦不迭。”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车厢每个角落。

“咱们家的永昌银号，一切可还顺当？”

吱——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福伯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猛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他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有变化，只是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丝，也更圆滑了。

“银号有大老爷和几位老成持重的掌柜们操持着，根基是稳的。只是这大环境如此，风雨飘摇，难免有些小波折，旁的……老奴就不敢妄议了。”

他迅速将话题引开。

“少爷您刚回来，一路劳顿，这些烦心事，自有老爷们操心。您还是先歇息几日，下月族庆在即，届时宾客盈门，那才需要您多费神呢。”

这番回答，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完美地将皮球踢了出去。

沈知渊心中冷笑。

星图的警示，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这“小波折”，怕是已经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他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仿佛真的被说服了。

他转而指向窗外一栋气势恢宏的西式建筑：“那座大厦很是气派，是……”

“那是新落成的汇丰银行大楼，少爷。”

福伯这次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普通人谈论起这种庞然大物时，难以掩饰的敬畏。

“听说里面用的都是最时兴的电器，洋人经理的派头大得很。”

“汇丰……”

沈知渊微微颔首，目光深邃，不再言语。

轿车最终驶入法租界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在一座中西合璧的宅邸前稳稳停住。

高墙环绕，铁门紧闭，门楣上是三个鎏金大字——沈公馆。

气派中，透着一股乱世独有的谨慎森严。

沈知渊刚下车，一个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未语先哽咽。

“知渊！你这个臭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

母亲沈林氏紧紧抓住他的手，眼中瞬间盈满水光。

“母亲，不孝儿回来了，让您挂心了。”沈知渊恭敬行礼，任由母亲打量着自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沈林氏拭去眼角的泪，脸上绽开安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厅内传来，压下了门口所有的声音。

“是慕白到了？在门口磨蹭什么！还不快进来让你祖父瞧瞧！”

沈知渊抬头望去。

祖父沈崇古，身着长衫，手持一串油亮的核桃，正与父亲沈仲铭并肩站在客厅门口。

他快步上前，依足了礼数，深深一揖。

“祖父！父亲！”

“嗯，起来吧。”

沈崇古微微颔首，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留洋几年，人没瘦，这身板倒是更见挺拔。好，这才像我沈家的儿郎。”

旁边的父亲沈仲铭则只是淡淡点头，眼神深处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凝重。

“一路劳顿，先进屋歇息。族庆在即，诸事繁忙，你既回来，正好也多见见世面。”

话语简洁，公事公办。

但沈知渊捕捉到了，父亲说这话时，藏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了一下。

和他刚才在车里，福伯的反应，如出一辙。

进入客厅，家中女眷亲族纷纷上前问候。

大伯沈伯钧并未出现，据说是银号有要事耽搁。

倒是大伯母张氏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言语间满是夸赞，话里话外却巧妙地打听他毕业后的打算，以及在美国学的是否真是“管银行的学问”。

在这片看似温馨和睦的团圆表象之下，沈知渊能清晰地嗅到一股名为“利益”的暗流，正在平静的水面下疯狂搅动。

上海滩的风暴，或许，就从这座沈公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