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分歧与共识（2/2）
玄夜默念着这个词。
是的，他需要更具体的东西，而不仅仅是模糊的“可能性”。
“如果成功建立通道，”玄夜看向凯勒斯，“我们是否有办法，利用通道的能量，远程干预铁锈城地下的那个静滞容器？延缓甚至逆转卡兹的湮灭过程？”
凯勒斯思索片刻。
“理论上……如果通道足够稳定，能量输出足够精准，并且我们获得了静滞容器的精确空间坐标和能量特征……或许可以进行超远程的、微弱的能量注入或频率干涉。但这需要极高的控制精度和大量的准备时间，而且无法保证效果。更直接的方法是……获取一件‘影渊’原型装置后，亲自前往铁锈城，进行现场操作。那样成功率会高很多，但风险也同样增加——你们需要再次面对教会和可能的其他威胁。”
亲自前往。
带着可能引发各方觊觎的议会禁忌装置，回到那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但这确实是最可能有效的方法。
玄夜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卡兹的脸。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影刃和薇拉。
“我决定尝试。”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也需要你们的同意。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薇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同意。并且，我会全力协助——无论是准备逃生梭，还是进行数据分析和风险监控。”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影刃身上。
影刃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灰色的眼睛审视着玄夜，又看了看薇拉，最后瞥了一眼凯勒斯的投影。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玄夜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
影刃是一个极其务实的人。他来自“帷幕之外”，见过太多的背叛、算计和徒劳的牺牲。他本能地厌恶这种高风险的赌博。
但另一方面，他也清楚，留在这里只是慢性死亡。而逃离方舟，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装备，生存概率同样渺茫。至少，这个疯狂的实验，提供了一个改变现状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
“你救过我的命，在太空站上。”影刃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虽然那可能只是你为了自救的顺手之举。但我欠你一次。”
他站起身，走到休息室的舷窗边，望向外面无尽的星空和下方那颗被云层笼罩的蓝色星球。
“而且，我也厌倦了。”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厌倦了永远在躲避，在评估，在为了‘生存’而放弃一切可能性。‘帷幕之外’的生活就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不敢触碰任何可能打破现状的东西。也许……是时候赌一把了。”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但我有条件。第一，在玄夜进行同步实验期间，我和薇拉必须完全掌控那三艘逃生梭，并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第二，实验过程中，凯勒斯博士你必须开放方舟的部分系统监控权限给我们，让我们能实时看到核心区域的情况和数据。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旦我判断情况失控，无论玄夜你是否同意，我都会启动紧急撤离程序。你的身体会被强制带离。明白吗？”
这是最后的安全阀。将最终的决定权，交到了最冷静、最可能做出理性判断的人手里。
玄夜看着影刃，缓缓点头：“明白。我同意。”
薇拉也点了点头。
凯勒斯的投影微微躬身：“合理的条件。我会开放必要的监控权限。逃生梭的存放位置和基础操作指南，我会传输到你们的个人终端上。”
至此，三人达成了共识。
一个危险、疯狂，但蕴含着微弱希望的共识。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薇拉问，她下意识地想用左手去扶额，却只碰到了空荡荡的肩膀，动作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恢复平静。
“我们需要至少24小时的准备时间。” 凯勒斯说，“玄夜需要充分休息，恢复体力和精神力，并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薇拉女士，你的生物再生需要持续进行，但可以适当降低强度，以节省能量，为可能的紧急情况做准备。影刃先生，你需要时间去检查和准备逃生梭，熟悉操作，并规划撤离路线。”
“而我，会利用这段时间，尝试与奥瑞安博士进行初步的、非正式的沟通。确认他的当前状态，试探他的真实意图，并为同步实验设置更详细的安全参数。”
他看向三人：
“24小时后，我们在此再次集合。届时，我们将最终决定是否启动实验，以及……具体的执行方案。”
24小时。
最后准备和思考的时间。
玄夜点了点头。
他需要休息，更需要……整理自己的内心，明确那个“核心目标”。
不是为了抽象的希望。
而是为了一个具体的人，一个具体的承诺。
为了卡兹。
也为了所有在这场灾难中失去和挣扎的人们。
会议结束。
影刃立刻起身，向凯勒斯索要了逃生梭的详细资料，然后便独自离开了休息室，开始他的准备工作。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一如既往的干练和高效。
薇拉在医疗平台的帮助下，回到了自己的休眠隔间，继续进行生物再生治疗。她需要尽可能多地恢复体力。
玄夜也回到了分配给自己的隔间。
隔间很小，只有一张简单的床铺和一个嵌入墙壁的储物格。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但睡意迟迟不来。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在“影渊”封印区看到的一切——那些异化的躯体，翻滚的暗紫色雾气，奥瑞安博士那漩涡般的眼睛，还有那冰冷而诱人的提议。
12%的概率。
超过一半的风险。
值得吗？
他问自己。
然后，他再次想起了卡兹。
想起了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叫他“玄夜哥”，眼中闪烁着信任和依赖的少年。
想起了他最后被放入静滞容器时，那逐渐黯淡却依然努力保持微笑的脸。
想起了自己对他的承诺。
“我会找到办法的，卡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
现在，代价来了。
可能是他的意识，他的生命，甚至他的灵魂。
但如果不尝试，卡兹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而他自己，也将永远活在悔恨和无力之中。
“核心目标……”
玄夜低声念着，将手按在胸口。
那里的金色符文，正随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发出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24小时后。
命运的分岔路口。
他们，将一同踏入那片未知的、混沌与秩序交缠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