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墨西哥湾急报(1/2)
北大西洋的洋流推送着“扬威号”,也推送着时间。离开不来梅已有月余,舰队航行了将近一半的归程。
天气从北海的阴冷潮湿,逐渐转为开阔洋面上变幻莫测的深秋景象,时而碧空如洗,时而阴云密布,狂风卷起灰白色的浪头,拍打着战舰坚固的船舷。
这段相对平静的航程,成了激战与奔波后难得的喘息之机,也让某些在紧张局势下悄然滋长的事物,有了舒展的空间。
伊丽莎白·莱什琴斯卡逐渐适应了海上生活。现在,船上的人更习惯称呼她“伊丽莎白小姐”,或者,在唐天河面前,直接叫她“伊丽莎白”。
她褪下了那身象征过往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裙,换上了舰队后勤部门为她改制的、更便于活动的棉麻衣裤,外面罩着厚实的航海外套。
伊丽莎白的金色长发通常简单地编成辫子,或用发带束起,被海风吹拂得略显凌乱,却赋予她一种与在但泽宫殿中截然不同的、充满生命力的美感。
她脸上的苍白被海风和日晒染上淡淡的健康色泽,眼中那沉淀已久的忧郁并未完全消散,但被一种新生的好奇、专注,以及偶尔闪动的明亮光彩所冲淡。
她大部分时间待在分配给她的那间小舱室里,如饥似渴地阅读唐天河让人送来的各种书籍和文件。
关于圣龙联盟的起源与构架,关于北美各殖民地的地理、物产、人口,关于基本的海图识别和航海术语,甚至包括一些简化版的火器操作手册和基础医疗常识。
她学得很快,精通波兰语、法语、德语、拉丁语,并能阅读俄语和意大利语文献,惊人的语言天赋和理解力让她能迅速抓住要点。
当她不看书时,就会在得到允许后,在甲板安全区域走动,观察水手们工作,试着用新学的词汇与他们简单交流,或者只是静静地站在船舷边,望着无边无际的、涌动的深蓝色海水,以及海天相接处那永恒的地平线。
唐天河时常会抽空来她的舱室,或者邀她到舰桥或前甲板散步。他们的交谈内容广泛,从欧洲宫廷的轶事秘闻,到波兰立陶宛联邦的历史纠葛,从新大陆不同殖民者的生存策略,到圣龙联盟内部的管理难题。
伊丽莎白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忧郁的公主符号,她展现出被良好教育和残酷现实共同磨砺出的敏锐洞察力与政治智慧。
她能为唐天河详细剖析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在美洲统治的僵化与内部矛盾,指出其殖民地官僚系统的腐败、对本土克里奥尔人的压制,以及过度依赖白银输出导致的产业结构脆弱。
她也能凭借对欧洲各国王室联姻网络的了解,推测西班牙在面临挑战时,可能从欧洲本土获得支持的程度与方式。
一次,当伊丽莎白合上一本关于西班牙在加勒比海殖民地防御的报告,略带自嘲地对唐天河说:“我读这些,或许帮不上什么实际的忙。
在新世界,我过去的那些知识,关于纹章学、宫廷舞蹈、拉丁诗篇,恐怕毫无用处。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耕种,或者修理一张渔网。”
唐天河正在翻阅一份从“镇远号”送来的蒸汽机检修记录,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本写满批注的报告上,又看向她那双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碧蓝眼睛。
“伊丽莎白,”他放下文件,语气认真,“你低估了自己。你刚才分析的西班牙殖民地弱点,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你懂得他们的语言,了解他们统治阶层的思维方式和矛盾。这份洞察力,这份基于对旧世界权力运作深刻理解而产生的判断力,”
他指了指那本报告,“抵得上我在前线的一个精锐步兵师。战争不只是炮火和冲锋,更是情报、人心和战略算计。而你,在这方面,拥有独一无二的价值。”
伊丽莎白愣住了,脸颊微微发热。这不是恭维,而是基于事实的认可。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除了“波兰公主”这个日益褪色的身份外,还能凭借头脑和知识,在新环境中找到立足之地,甚至贡献力量。这种认知带来的踏实感和价值感,远比任何空洞的安慰更令她心潮起伏。
他们的关系在这种日益深入的交流中,自然而然地变得更加亲密。
有时是傍晚时分,两人并肩站在前甲板,看着落日将浩瀚的海面染成金红色,分享一杯醇厚的朗姆酒,谈论着未来的设想。
有时是在深夜的舰长室,就着稳定的鲸油灯光,对着摊开的海图,伊丽莎白用她清晰的思路,帮助唐天河梳理欧洲各方势力可能对西班牙-圣龙冲突的反应,而唐天河则向她解释联盟的军事部署和后勤考量。
一次,唐天河在标注着从不来梅到新奥尔良漫长航线的海图上,用手指划出一条清晰的弧线,对依偎在他身旁的伊丽莎白说:“看,伊丽莎白,我们的战线,不知不觉间,已经横跨了整个大西洋。
一边是刚刚落下的棋子,”他点了点不来梅的位置,“另一边,是即将到来的风暴。”他的手指移到墨西哥湾沿岸,圣龙联盟与西班牙新西班牙总督区的交界地带。
伊丽莎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漫长的航线仿佛一条纽带,将旧大陆的博弈与新大陆的冲突连接在一起。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参与感,自己正站在这条纽带的中央。
“你害怕吗?即将到来的风暴?”她轻声问。
唐天河揽住她的肩膀,能感觉到她身体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
他望着舷窗外黑暗深沉、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大海,摇了摇头:“风暴总会来的,区别只在早晚和大小。在海上讨生活,就要习惯与风暴共舞。以前是独自面对,现在,”
他侧过头,看着她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轮廓,“有你在我身边,帮我看清风眼外的局势,感觉……更踏实了。欧洲的暴风雨我们暂时平息了,但美洲的风暴,避无可避。一起面对就是了。”
伊丽莎白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没有言语,心中却充满了安宁与某种共担命运的笃定。舰长室墙壁上,那面蓝底金龙的圣龙联盟旗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小小的、新绣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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