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亡秦者,胡也(1/2)
始皇帝派出的精兵持诏而至,铁甲映着朔风寒光,直叩蒙恬军帐。
这是上郡的秦太子生死不知的第十日。
但扶苏何尝听不出娥羲话里的意思。
他抬眼望向山径尽头,神情沉凝,半晌未语。
等他回过神来,娥羲扬声唤了声:“满满。”
正将竹熊招至跟前,将衣物悉数先一步驮回了洞穴。
竹熊驮着衣物晃悠悠前行,绒毛间还沾着几星未化的雪粒。
扶苏望着它憨拙背影。
“非黑即白者,早已尸骨无存。”娥羲悠悠道,“公子若真信那套‘忠奸分明’的旧论,怕是连这山门都走不出去。”
扶苏喉结微动,未应声。
娥羲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
她瞧扶苏顺眼,实则已是落定主意将人强留山中。
竹熊哼哧着攀上陡坡,将下山一处窄路直接推了人力不能挪动的顽石,将路给封死。
扶苏默然驻足。
其实,他也不是那么死心眼。
他满足了娥羲的留山之约。
长发披散的年轻女子面对着他,难得露出嘲讽以外的真切笑容。
当日,扶苏蓄的短髯就被她提起短刀削了去。
扶苏目露震惊之色。
娥羲微笑道:“我一向不喜欢我的男人蓄须。”
刀锋寒光未敛,她指尖抚过他下颌新露的青痕,颇为满意:“这才像青年人——须髯是老臣的面具。”
扶苏抬手触了触微刺的下颌。
心情复杂。
不知道该说她胆大妄为,还是苦涩自己就这么沦为了山中女霸王的赘夫。
而且,看她如此熟门熟路的模样,他必定不是第一个。
女霸王在山中和群兽相伴多年,确实不被秦律约束。
敢强抢大秦公子的,她是第一个。
.......
午后,娥羲便将扶苏按在溪边青石上,掬水为他洗发。
水珠顺着额角滑入衣领,凉意沁肤。
娥羲指尖穿过他乌黑长发,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力道。
扶苏闭目,听见女声低语:“秦宫里的华服太重,压弯了脊梁;山野间的风才认得人真正的骨头。”
他忽然睁开眼,溪水倒映着天上流云与娥羲俯身的侧影——
那影子竟比咸阳宫阙的铜镜更清晰。
山风掠过耳际,仿佛听见竹简在火中噼啪裂响,而她的手指正一寸寸梳开他发间凝结的霜尘。
扶苏喉间微动,终未吐出半个字。
溪水忽湍,卷走几缕断发。
娥羲却未停手,只将他发梢浸入水中。
“《庄子》有言:‘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她声音轻得不像山中的女霸王,像咸阳城中识字明理的女公子,“可若真渴死了,谁还记得那点湿气?”
扶苏缄默不语,半晌道:“我还不知晓,你的名字。”
娥羲指尖一顿,“名字?山中野物何须名号。”
扶苏却定定望着她,“你既知《庄子》,便该懂——名者,实之宾也。无宾,何以载实?”
娥羲笑了,笑得山雀惊飞,“好个‘名者实之宾’——那我便许你一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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