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书海回眸,针砭古今(1/2)
苏云澜转过身。
他的面容,与那温和醇厚的声音意外地相称。并非预想中的威严老者,也非阴鸷的枭雄面相。
那是一张**清瘦、略显苍白、带着长期伏案倦色的中年男子脸庞**。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与凌玥母亲、甚至与凌玥自己相似的影子,只是线条更加硬朗深邃,如同被时光与思虑反复雕琢过的古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颜色,是一种**奇异的、如同褪色琥珀般的淡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永不停歇的、如同沙漏流沙般的数据或光点在无声旋转**。当他注视着你时,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直达本质的、近乎解剖刀般的冷静洞察力**。
此刻,这双淡金色的眼睛,正平静地落在凌玥身上。
没有久别重逢(虽是胁迫下的重逢)的激动,没有身为长辈的威压,也没有阴谋家的诡谲。
只有一种**纯粹的、医者审视“特殊病例”般的、混合着探究、评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很吵,对吗?”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那些来自‘废药墟’的怨念回响,‘无菌石殿’的秩序崩塌余波,疫巷里亿万种痛苦的原始嗡鸣,还有灰袍那老家伙灌输给你的、关于‘生机榨取循环’的沉重真相……它们在你脑子里,此刻一定像一锅煮开了的、什么药材都往里扔的乱炖汤,咕嘟咕嘟,吵得你不得安宁。”
他的话,精准地描述出了凌玥此刻的精神状态。她确实感到一种**信息过载、认知震荡后的持续耳鸣与沉重感**。
“这就是‘诊断’的代价。”苏云澜微微侧头,淡金色的眼眸扫过旁边高耸入云的书架,“看得越多,听得越深,背负的‘噪音’就越重。很多同行,就是被这些‘噪音’逼疯的,或者……干脆自己变成了‘噪音’的一部分。”
他抬手,随意地从身边书架上抽出一卷颜色暗红、仿佛浸过血的皮卷,指尖拂过卷面,那皮卷竟微微颤抖,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疯狂与不甘的无声尖啸**!
“看,这位‘同行’,三百年前试图用‘换血疗法’根治王朝世袭勋贵的‘骄奢淫逸之疾’。他收集了九百九十九名底层贫苦却坚毅者的‘心头热血’,想以此替换掉勋贵们‘腐坏’的血液。”苏云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个普通药方,“结果呢?仪式失败,反噬自身,他和他收集的那些‘热血’一起,化作了一滩蕴含疯狂意念的污血,被封印在这卷皮里,成了‘古今阁’众多‘失败案例标本’之一。”
他将皮卷随手放回,那微弱的尖啸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存在。
“还有这个。”他又指向另一侧书架上,一块**晶莹剔透、内部却封印着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灰白色雾气的琉璃板**。“这位,试图以‘绝对清廉’的律法为‘手术刀’,切除整个官僚体系的‘贪腐毒瘤’。他成功了……一小部分。然后,他发现‘毒瘤’的根系早已与整个机体的‘生机循环’长在了一起,强行切除,只会导致机体大出血、坏死。他在绝望与自我怀疑中,将自己的‘律法之魂’剥离出来,封印于此,永世拷问。”
每一件“藏品”,都代表着一个惊心动魄的、试图“医国”的尝试,以及其惨烈的失败。
这“古今阁”,不仅仅收藏知识和成功经验。
它更是一座**关于“医治文明”所有失败、疯狂、绝望与未解之谜的……巨型“病理标本陈列馆”**!
苏云澜的目光,重新落回凌玥脸上,淡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沙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现在,告诉我,外甥女。”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不容回避的质询力度**,“在‘听’了这么多‘噪音’,看了这么多‘标本’之后——”
“你,还相信……**‘医治’这个病人(指这个文明),是可能的吗?**”
“或者,更直接一点——”
“**你,还敢……开‘药方’吗?**”
这是一个**直指道心**的提问。
不是考校医术,不是询问计划。
而是在问:在见识了“病”的深重与“医治”的惨烈失败史后,你是否还保有那最初“点火”的勇气与信念?
凌玥迎着他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她感到眉心处的“灵枢目”微微发烫,眼前的苏云澜,在它的“视角”下,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状态**——
他的“存在”,**深深扎根于这座“古今阁”以及其下的地脉网络**,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座知识(与失败)海洋的**一个具象化的“节点”或“化身”**。无数细微的、承载着信息与意念的“光丝”,从他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书架上那些“标本”,也连接着更深处、那些被封锁的“禁忌”与“锈蚀”。
他体内,没有明显的“病气”或“恶意”。
却有一种**近乎非人的、将自身情感与意志高度“提纯”和“工具化”后产生的、冰冷而纯粹的“求知欲”与“实践意志”**。
以及,一丝**极其隐晦、深藏于核心的……与母亲所中“规则锈蚀”同源、却又似乎被他以某种方式“控制”或“利用”着的……灰暗波动**。
他就像一把**以自身为材质、在无数失败案例中反复淬火锻造而成的、极度锋利却也极度危险的“手术刀”**。刀锋所指,并非为了杀戮,而是为了“解剖”与“验证”,哪怕代价是他自己,或是……被他选中的“实验对象”。
面对这样的存在,面对这样的诘问,任何轻率的回答都毫无意义。
凌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舅舅,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医者面对复杂病情时,试图理清根本矛盾的冷静**。
“你让灰袍前辈给我‘灵枢目’,让我‘听’到底层脉象的真相。”
“你又在这‘古今阁’里,收藏了无数失败的‘标本’,并在我到来时,向我展示它们。”
“那么,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想用这些‘噪音’和‘失败’,吓退我,让我‘慎点火’,如那些先行者遗言所劝?**”
“还是……**你想看看,在知晓了所有最深的黑暗与最惨烈的失败之后,我是否还能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路?**”
“甚至,**你本身,就在寻找那样一条路?**”
她的话,如同精准的银针,刺向苏云澜那看似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
苏云澜淡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沙的旋转,出现了**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
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静静地看着凌玥,看了很久。
“有趣。”他终于再次开口,嘴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比我想象的,要……敏锐。”
他没有直接回答凌玥的问题,而是缓缓站起身,离开了那张椅子。
他走到壁龛边缘,面朝着那浩瀚无边的“知识峭壁”,背对着凌玥,声音在空旷的书架间回荡:
“这‘古今阁’,收藏了自‘天医’时代以降,这片土地上几乎所有关于‘大医’、‘治国’、乃至‘调理地脉气运’的尝试与思考。成功的,很少。失败的,很多。更多的,是悬而未决、不知成败的‘谜题’。”
“我在这里,待了很多年。阅读,整理,思考,也……进行一些自己的‘观察’与‘小规模实验’(比如,府城的那场局,比如,让你经历的那些)。”
“我见过太多人,怀着炽热的理想走进来,最终要么被‘标本’吓退,要么被‘噪音’逼疯,要么……自己也成了新的‘标本’。”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渗透了无尽时光的……疲倦与漠然**。
“至于我的目的……”他转过身,淡金色的眼眸重新锁定凌玥,“你可以理解为,**我在进行一场……规模空前的‘临床研究’**。”
“研究对象,是这个从根子上就带着‘病’的文明。”
“而你,凌玥,是我目前观察到的……**最具潜力的‘新型疗法尝试者’之一**。”
“我想看看,**在充分告知了‘病情’的复杂性、‘治疗’的风险与失败史之后,你凭借自身独特的‘医道’(那种融合了造化、古禁与共情的力量),究竟能走出多远,能开出怎样一张……不同于以往所有‘标本’的‘药方’。”**
他的话语,彻底剥去了“舅舅”这层血缘温情的伪装,显露出其下**冷酷的“观察者”与“实验设计者”**的本质。
凌玥的心,微微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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