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何为天命（2/2）

先前还能稳坐钓鱼台、谋定而后动的多尔衮一方，如今已是急火攻心，恨不得立刻寻求决战——唯有速战速决，突破山海关防线，才能南下驰援被困的阿济格部，挽回全局颓势。

可此消彼长之下，袁崇焕反倒彻底沉住了气，不复此前对关内局势的担忧。

案头堆叠着一封封从京城快马送来的塘报，字里行间皆是关内叛乱平定、各路大军稳扎稳打的捷报。

辽东总督袁崇焕逐一看罢，紧绷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心中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此刻的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耐心与多尔衮周旋。

既然清军急于求战，袁崇焕便偏不遂其意。

他当即下令，全力加固整条辽东防线——从宁远城的城墙到锦州的护城河，再到大凌河城与大凌河堡的堡寨，每一处工事都重新修葺增高，壕沟深挖拓宽，城头上的火炮尽数擦拭保养，粮草与箭矢也源源不断地运往各座要塞，摆出一副坚壁清野、长期对峙的架势。

尤为关键的辽南门户耀州城，更是被袁崇焕打造成了铜墙铁壁。

他派遣杨御蕃、祖大弼、刘源清三员猛将驻守此地，统辖三万精锐士卒。

这三人皆是久经沙场、悍不畏死的宿将，杨御蕃善守、祖大弼善攻、刘源清善谋，三人相辅相成，再加上三万大军严阵以待，不仅牢牢扼住了辽南的咽喉，更能与辽河沿线的黄龙水师遥相呼应，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断了多尔衮绕道辽南的念想。

漠南，

吴三桂斜倚在一块避风的土坡上，身下垫着件旧毡毯，五千精锐骑兵散落在四周，或牵马啃草，或席地闲聊，全然没有行军劫掠的紧迫。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草叶，眼神里满是漫不经心。

满清为凑齐那三十万大军，几乎抽干了统治下所有蒙古部落的青壮——但凡能跨上马鞍、握得住马刀的男丁，尽数被强征上前线，草原上只余下老弱妇孺，连原本成群的牛羊，也被清军以“战时征调”的名义搜刮大半。

吴三桂此行本是带着明确目的。

深入满清的“后花园”，以游击袭扰的方式劫掠粮草、破坏补给，给多尔衮放血施压。

可眼下亲眼见着草原的残破与蒙古部落的凋敝，他不禁觉得好笑——多尔衮已然亲自给自家后花园捅了最深的一刀，他这柄“小针头”，反倒没了四处扎刺的必要。

更何况，多尔衮的征调不止于人力，更囊括了牛羊马匹等所有能支撑战争的物资。

经过皇太极时期的磨合，蒙古与满清本就脆弱的“同仇敌忾”，早已在连年征调和多尔衮的吝啬敷衍中消磨殆尽。这几年大明军队屡屡深入草原劫掠，蒙古部落损失惨重，可多尔衮那边除了几句空泛的鼓励，连半分实质性的补偿都没有。

离心离德，已是整个草原对满清最真实的态度。

是以吴三桂的五千骑兵深入漠南以来，所到之处遭遇的抵抗微乎其微，不少蒙古部落甚至主动献粮示好，只求能换取明军的庇护，免遭清军后续的压榨。

吴三桂在漠南的行动，很快便通过塘报传到了京城。

朱由检当即抓住这一契机，下旨令与大明结成命运共同体的绰克图台吉亲自领军出征，随行带去的，还有两样足以彻底动摇蒙古部落归属的关键信物——一是林丹汗的遗诏，二是大明太子朱慈烺与林丹汗遗孤乌仁塔娜已然缔结连理的喜讯。

绰克图台吉率军穿行在草原上，每到一处部落，便先宣读林丹汗的遗诏，重申当年蒙古与大明“共抗满清”的盟约。

再将太子与乌仁塔娜的婚书展示众人，言明大明与蒙古黄金家族已结秦晋之好，此后荣辱与共、休戚相关。他还带来了朱由检的承诺：凡归顺大明的蒙古部落，不仅可免遭清军征调之苦，大明还将调拨粮草布匹予以赈济，过往劫掠所产生的恩怨，亦可既往不咎。

这一番举措，如惊雷般在漠南草原炸开。

林丹汗的遗诏唤醒了不少部落对黄金家族的敬畏，而太子联姻与大明的赈济承诺，更是戳中了蒙古部落的生存痛点。

原本摇摆不定的部落纷纷倒向大明，就连此前仍对满清抱有幻想的几个部落，在亲眼见到归顺部落获得的实惠后，也陆续派人参谒绰克图台吉，表达归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