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扫辽战略(2/2)
这一日,吴三桂一如往常,率领着他那支被誉为“吃饭睡觉割鞑子脑袋”的功勋部队,在已被大明铁蹄踩踏过数次的建州腹地“巡狩”,姿态从容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消息很快传到了图赖耳中。听闻这伙明军竟如此大摇大摆地行走在“大清龙兴之地”上,这位满清猛将气得双目赤红,钢牙几乎咬碎。但他并非一味莽撞之人,深知自己麾下四千大军若倾巢而出,动静太大,明军探知必定远遁,难以达成全歼之功。
于是,他定下了一条自认为高明的“香饵钓鳖”之计:派遣麾下二百名最为骁勇矫健的巴牙喇前锋,前往接敌,许败不许胜,务必将明军引诱至他设下的伏击圈内。在他看来,以二百精锐巴牙喇的战斗力,即便佯败,也足以且战且退,拖住明军,更何况,明军见到只有二百人,贪功之下必然紧追不舍。
计策已定,图赖自信满满地在预定战场以逸待劳。
然而……
他完全错误地估计了装备、战术已然革新后的明军精锐的杀伤效率,也高估了己方“佯败”部队在绝对火力面前的生存能力。
吴三桂所部远远望见一支二百人左右的清军骑兵迎来,不惊反喜。
根本不待对方做出任何挑衅或败退的姿态,吴三桂便果断下令:“结阵!骑铳准备,炮组架设!”
训练有素的明军迅速展开战斗队形。当那二百巴牙喇刚进入一里之地,试图做出挑衅姿态时,明军的迅捷三磅炮已然发出轰鸣,实心弹呼啸着砸入骑兵队列,瞬间造成混乱。
巴牙喇前锋不愧是精锐,在军官呼喝下,仍试图发起决死冲锋,执行诱敌任务。但迎接他们的,是辽东夜不收们冷静而精准的轮番铳击。
“第一排,放!”
“第二排,放!”
“第三排,补射!”
甲申骑兵铳爆豆般的响声连绵不绝,硝烟弥漫。铅弹组成的致命风暴,在疾驰的巴牙喇骑兵面前形成了一道死亡的墙壁。冲锋变成了自杀,人马在疾驰中成片倒下。他们甚至没能冲到可以进行骑马搏伤距离,更别提什么“佯装败退”了。
战斗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便告结束。二百巴牙喇精锐,连同他们的甲喇额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战场迅速沉寂下来。吴三桂策马巡视着这片布满清军尸骸的土地,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他挥手下令:“动作都快些,把所有首级割下,缴获兵器马匹,清点清楚!”
不久后,他带着二百颗货真价实的巴牙喇精锐首级,以及大量的缴获,吹着轻快的口哨,踏上了归途。夕阳将他和麾下将士的影子拉得老长,每个人都显得意气风发。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回去又能记上一大功了!”
吴三桂美滋滋地盘算着,浑然不觉自己刚刚粉碎了图赖的“妙计”,只当是又一场轻松愉快的“收割”。
而当信使将“二百前锋全军覆没,明军已携首级扬长而去”的噩耗传到图赖耳中时,这位素来悍勇的猛将,脸色先是瞬间变得铁青,随即转为骇人的酱紫色。
他拳头紧握,骨节发出咯吱的声响,猛地一脚踹翻了身边的亲兵,暴怒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废物!都是废物!二百巴牙喇,连一炷香都撑不住吗?!吴三桂……我图赖与你势不两立!”
七天后,
建州腹地的某条河谷地带,另一支五百人的辽东骑兵,在将领祖宽的率领下,同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清军的视野里,慢悠悠地晃荡着,姿态与之前的吴三桂部如出一辙。
为何换人了?这正是辽东督师袁崇焕的高明之处。
自从吴三桂“轻松”斩获二百巴牙喇首级后,这“扫荡队长”的职位立刻成了辽东诸将眼中炙手可热的肥差。
为了平衡麾下将领们几乎要打破头的请战要求,也为了防止任何一将因长期执行此任务而被清军摸透规律、针对性设伏,袁崇焕果断采取了轮换制度。
于是,吴三桂那花费巨资、苦心经营才弄到手的“队长”职务,还没捂热乎,就被收了回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去赚取军功。
这一次,猎物换成了以勇猛着称的祖宽。而猎人,依旧是憋了一肚子火、眼睛都在冒绿光的图赖。
吃了一次大亏的图赖,这次学“聪明”了。
他不再分散兵力搞什么诱敌之计,在确认明军只有五百人左右,且其周围短时间内并无其他明军大队活动的迹象后,他决心以泰山压顶之势,毕其功于一役!
“全军出击!给老子围死他们,一个也不准放跑!”
图赖怒吼着,亲自率领近四千巴牙喇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预设的隐蔽阵地中猛扑出来,试图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将祖宽这五百人彻底合围、歼灭。
然而,祖宽此人,勇猛之余,却并非吴三桂那般带着些公子哥的骄矜,他更透着一股老兵痞的油滑和审慎。他的任务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打击敌人,而非硬碰硬。
几乎在图赖大军现身的瞬间,祖宽派出的前沿斥候就发出了尖锐的警哨声。
“他奶奶的!”
祖宽眯眼一看远处烟尘大作,清军骑兵漫山遍野而来,立刻判断出这是主力,绝非自己能硬撼的。他毫不犹豫,当即拨转马头,高声下令:“风紧!扯呼!”
命令一下,五百辽东骑兵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他们根本不做任何迟疑,立刻以娴熟的动作调转马头,将甲申骑兵铳往身后一背,猛夹马腹,朝着预设的安全路线,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整个撤退过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图赖大军气势汹汹地扑来,却只咬到了一嘴尘土。眼睁睁看着明军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迅速消失在远方的山林河谷之间,追之不及。
“狗日的南蛮!有种别跑!”
图赖气得暴跳如雷,挥舞着战刀疯狂咒骂,却无可奈何。他精心策划的雷霆一击,完全落空。
另一边,成功脱身的祖宽,一边催马疾驰,一边悻悻地啐了一口:“呸!他奶奶的,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不顺啊!居然撞上鞑子主力了……晦气!”
虽然没能割到首级,但成功从清军主力合围下全身而退,本身也是一项功劳。
他得赶紧回去,向督师禀报清军主力动向,同时琢磨着,下次轮到自己出击时,该怎么把今天的“损失”给补回来。
这场追逐,清晰地表明袁崇焕的轮换制度和弹性战术取得了成功。
明军进退自如,而图赖和他的精锐巴牙喇,就像重拳打在棉花上,空耗力气,寸功未立,心中的憋闷与怒火,唯有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