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秋深的抉择与心照的微光（1/2）
十月的徽州大学，秋意已深，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色彩浓郁得化不开。天空是那种高远澄澈的、近乎透明的蓝，几缕淡云如丝如絮，悠远而寂寥。阳光失去了夏日的炽烈，变得温煦而明亮，带着一种淡淡的金色，透过已染上深深浅浅黄、橙、红色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仿佛在燃烧的光影。空气清冽干燥，带着枯草、落叶和阳光曝晒后的独特气息，吸一口，肺腑间满是凉意和萧瑟。夜晚的寒意渐浓，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预示着冬日的临近。校园里，学期过半，一种混合着疲惫、冲刺和对未来迷茫的气息，悄然弥漫。
大四的生活，像一辆不断加速的列车，载着每个人驶向未知的前方。课程压力相对减轻，但关于前途的选择和准备，却成了压在每个人心头最沉重的石头。考研教室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汗水和孤注一掷的焦灼；招聘会的海报贴满了公告栏，西装革履的学生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期待与不安；图书馆里，准备出国申请材料的学生们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而持久。
对林夜和洛薇薇而言，这个深秋，在感情日益稳定温暖的同时，也无可避免地迎来了现实抉择的凛冽寒风。那种“岁月静好”的校园恋曲，开始掺杂进关于未来、关于距离的沉重音符。
他们的相处，在学业和前途的双重压力下，呈现出一种“外稳内紧”的特质。表面上，他们依旧是令人羡慕的一对。图书馆的“老地方”，他们依旧并肩而坐，他看他的考研真题，她改她的研究计划，偶尔抬头交换一个鼓励的眼神，或者将手边温热的茶水推给对方。食堂里，他们会很自然地分享菜肴，聊着一天的琐事。夜晚送她回宿舍，在楼下短暂的告别，月光下相视一笑的瞬间，依旧温暖动人。
但林夜能敏锐地感觉到，洛薇薇平静外表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游离。她回复信息的间隔有时会变长，聊起未来时，她的语气会多几分刻意的轻松和回避。他知道，那个关于出国深造的选项，像一片巨大的阴影，正逐渐笼罩在他们的关系之上。他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这个话题，将那份不安和隐约的恐慌压在心底，只是更加努力地投入到自己的考研复习和实习寻找中，仿佛想用自身的“前进”来对抗那种可能到来的“分离”。
变化发生在一个周四的下午。林夜在图书馆复习，状态不错，完成了一个阶段的计划，心情稍松。他抬起头，看到对面的洛薇薇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眼神有些放空，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难题。他轻轻敲了敲桌面，递过去一张纸条：“卡住了？休息一下？”
洛薇薇回过神，接过纸条，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笑，在纸上回复：“没事，就是有点累。”然后合上电脑，揉了揉太阳穴，“出去透透气？”
两人走出图书馆，深秋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驱散了些许凉意。他们沿着湖边的小径慢慢走着，梧桐树叶已经开始大片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申请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林夜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了出来。
洛薇薇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在改研究计划，总觉得不够好。推荐信也还在等一位老师的回复。”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投了几个学校，感觉竞争太激烈了，心里没底。”
林夜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疲惫和不确定，心里一紧，安慰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学姐你这么优秀，肯定没问题的。”
“优秀的人太多了。”洛薇薇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有时候想想，留在国内读研，或者直接工作，会不会更轻松一点？”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林夜一下。他听出了话里那丝犹豫，也听出了那犹豫背后，可能存在的、关于他的考量。这让他既感到一丝微弱的希望，又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责。他不希望自己成为她追求更好未来的绊脚石。
“薇薇，”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不要因为我……或者任何其他原因，影响你自己的判断。如果出国是你真正想走的路，是你认为对学术发展最好的选择，那就应该去争取。我相信你的能力。”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洛薇薇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出这些话，眼神复杂，有感动，有挣扎，也有一丝……心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个极轻的、带着苦涩的笑容：“我知道。谢谢。”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落在他肩头的一片梧桐叶，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走吧，风有点凉了。”
那次谈话之后，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深入探讨这个话题。但那种关于未来的不确定性，像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在彼此之间。日子依旧在忙碌中飞逝。林夜参加了几场笔试面试，有喜有忧；洛薇薇的申请材料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常常在实验室熬到深夜。
一个周日的晚上，林夜在宿舍修改简历，收到洛薇薇发来的信息，语气罕见地带着压抑的激动：“刚收到M大导师的回复了！说对我的研究计划很感兴趣，约我下周视频面试！”
M大是她梦想中的学校之一。林夜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涌起为她高兴的情绪。他立刻回复：“太好了！学姐！这是大好消息啊！恭喜！什么时候面试？需要我帮你模拟一下吗？”
“下周三晚上。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洛薇薇回复很快。
“当然可以！这有什么麻烦的！”林夜立刻说，“明天晚上？老地方？我帮你看看可能会问的问题，练练口语。”
接下来的两天，林夜暂时放下了自己的事，全力帮洛薇薇准备面试。他查阅了大量M大和那位导师的资料，模拟了各种可能的问题，陪她一遍遍练习回答，纠正发音和仪态。图书馆的研习室里，常常只剩下他们两人，对着电脑屏幕反复打磨。在这个过程中，林夜仿佛也参与了她追逐梦想的努力，那种共同奋斗的感觉，暂时冲淡了离别的愁绪，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她的优秀和执着。
周三晚上，面试如期而至。洛薇薇在宿舍进行视频面试，林夜在图书馆自习，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神不宁地等待着。时间过得异常缓慢。终于，晚上十点多，手机亮了，是洛薇薇的消息：“面完了。”
林夜立刻拨通了电话，声音有些紧张：“怎么样？还顺利吗？”
电话那头，洛薇薇的声音带着疲惫，但隐隐有一丝兴奋：“嗯……感觉还行。导师问得很细，但气氛挺好的，聊了快一个小时。他说……会尽快给答复。”
“太好了！”林夜由衷地为她高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我就说你没问题！肯定能行！”
“希望吧。”洛薇薇笑了笑，声音轻松了些，“谢谢你，林夜，这两天辛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夜说，“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
挂断电话，林夜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情复杂。他为她感到高兴，真的高兴，但那份高兴底下，却有一股冰冷的暗流在涌动——面试顺利，意味着她离梦想更近了一步，也意味着，他们分离的可能性，又增加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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