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双阳焚天（1/2）
黑风林，血与火的炼狱。
浓重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与林间原本的阴煞之气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恶臭。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破碎的兵器和甲胄散落一地。原本近百人的破阵军残部，此刻还能站立的，已不足三十人，且个个伤痕累累，背靠背结成一个小而紧密的圆阵，做着最后的抵抗。
十二名血煞卫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围绕着圆阵不断冲击。他们的攻击并不花哨，却狠辣致命，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浓郁的血煞之气，腐蚀着破阵军士兵们本已脆弱的护体真元。不断有士兵在惨叫声中倒下，圆阵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缩。
石天被赵铁和另外两名亲兵死死护在圆阵最中心。他目眦欲裂，虎目流下的早已是血泪。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倒下，看着那些曾经一起喝酒、一起训练、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被虐杀、被吸成干尸，他感觉自己的心在被凌迟。他拼命挣扎，想要冲出去，哪怕只能挥出一拳，哪怕只能挡下一击，但丹田处传来的撕裂剧痛和空空如也的虚弱感，让他连站稳都困难。
“放开我！赵铁！放开老子！”石天嘶吼着，声音沙哑如同破锣。
“将军！冷静！”赵铁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了半张脸，但他眼神依旧凶狠，“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留着命，等阁主！阁主一定会来！”
“阁主……”石天看着周围越来越少的弟兄，眼中尽是绝望。血屠太强了，强到让人窒息。凌云拼死一击，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个眼神重创。陆仁就算来了，又能如何？凝血境中期对灵海境后期……这根本不是勇气和意志能够弥补的差距。
圆阵外围，凌云单膝跪地，长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他胸口有一个明显的凹陷，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也受了震荡，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他依旧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如同看戏般的血屠，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滔天的杀意和一丝不甘。
血屠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生死、制造绝望的过程。他并没有急于结束战斗，反而像是在品味一场盛宴。他偶尔会抬手，隔空摄取一名重伤倒地、尚未断气的破阵军士兵，在其凄厉的惨叫和挣扎中，慢慢将其吸成干尸，脸上露出陶醉和愉悦的神情。
“嗯……这个的怨气很足，不错。”血屠扔掉手中的第三具干尸，猩红的眸子扫过战场，最后落在凌云身上，“剑心通明者的精血和神魂，应该更加美味。不过，得留到最后，慢慢享用。”
他看向被重重保护的石天，沙哑的声音带着戏谑：“石天将军，看来你寄予厚望的那位阁主，是真的做了缩头乌龟啊。本座给了他这么多时间，他却连面都不敢露。真是令人失望。你说，他是怕死呢，还是觉得你们这些人的命，不值得他来冒险？”
“放你娘的狗屁！”石天怒吼，“阁主一定会来！他会宰了你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哦？是吗？”血屠猩红的眸子微微眯起，忽然，他眉头一皱，猛地转头看向黑风林西北方向——那片被称为“断魂崖”的绝地。
不仅是他，连十二名血煞卫的攻击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齐齐转头望去。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断魂崖方向那终年浓郁、连神识都能腐蚀的阴煞瘴气，出现了剧烈的、不正常的扰动！仿佛有什么至阳至刚、煌煌正大的存在，正在以蛮横无比的姿态，强行撕裂那片死亡禁区！
“嗤啦——！！！”
下一瞬，一道尖锐到极致的撕裂声，如同布帛被巨力撕开，陡然从断魂崖方向传来，瞬间响彻整个黑风林！
声音未落，所有人只看到，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瘴气，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握住，猛地向两边撕开一道长达百丈、宽逾十丈的巨大缺口！
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金色流光，如同划破夜空的陨星，又如同撕裂黑暗的晨曦，从那缺口中激射而出！流光所过之处，阴煞瘴气如同遇到克星般纷纷溃散消融，甚至连空间都微微扭曲，留下一道清晰的、散发着炽热气息的金色轨迹！
流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超越了时间的限制，前一瞬还在天际，下一瞬已然降临战场上空！
“什么人？！”
十二名血煞卫同时厉喝，他们修炼血煞功法，对那金色流光中蕴含的至阳至刚气息感到本能的心悸和厌恶，如同老鼠见到了猫，毒蛇遇到了雄黄。他们下意识地停止了攻击，迅速收缩阵型，警惕地望向天空。
金色流光在战场中央上空骤然停滞，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流光缓缓收敛，显露出其中一道挺拔如松的青衫身影。
来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面容清俊，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少年的青涩，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仿佛历经了万古沧桑，平静而深邃。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眸之中，竟隐约有两轮微缩的、熊熊燃烧的烈日虚影在沉浮，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煌煌天威！
青衫猎猎，黑发轻扬。他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俯瞰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战场，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扫过重伤的凌云和石天，最后，定格在了血屠身上。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以及重伤者压抑的呻吟。
破阵军残存的士兵们，呆呆地看着空中那道如同神只般降临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随即，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阁……阁主？！”
“是阁主！真的是阁主！”
“阁主来了！阁主来救我们了！”
劫后余生的激动和狂喜让这些铁血的汉子们热泪盈眶，不少人甚至痛哭失声。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瞬间重新凝聚、沸腾！
石天虎目圆睁，死死盯着空中那道身影，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混杂着血水滚滚而下。他真的来了！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不敢来、不会来的时候，他真的来了！而且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从绝地之中破空而来！
凌云拄着剑，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道身影，冰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随即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坚定。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或许刚刚开始，但只要那个人在，就还有希望！
血屠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突然出现的陆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珍稀猎物的兴奋与残忍。
他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感知着陆仁的气息。没错，确实是凝血境中期，虽然无比凝实稳固，远超同阶，但境界做不了假。这让他心中那丝因对方出场方式而产生的疑虑稍减，取而代之的是被轻视的暴怒和一丝莫名的……不安？
一个凝血境中期的少年，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纯粹的至阳气息？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撕裂断魂崖的阴煞瘴气？而且，他是怎么知道那条隐秘路径的？
“陆仁……”血屠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猩红的眸子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终于来了。本座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你的忠犬们被碾死呢。”
他舔了舔乌黑的嘴唇，露出残忍的笑意：“不过，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你的血，你的魂，还有你身上的秘密……本座，全都要了。”
陆仁没有立刻理会血屠的叫嚣。他的目光首先缓缓扫过下方战场，看着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看着重伤的兄弟，看着满地浸透泥土的鲜血。每多看一处，他眼中的冰寒就加深一分，但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平静。
最终，他缓缓降落在地面，就落在凌云身前，背对着血屠，面向破阵军残存的兄弟们。
“抱歉，我来晚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抚平了众人心中的恐惧和绝望。
“不晚！阁主！”一名断了一条手臂，用布条草草包扎的士兵嘶声喊道，脸上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能再见到您，弟兄们……死而无憾！”
陆仁冲他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赞许和沉痛。他走到凌云身边，取出一枚苏沐雪炼制的疗伤丹药，塞入凌云口中。精纯温和的药力瞬间化开，滋养着凌云受损的经脉和内脏。
“还能战吗？”陆仁问。
凌云咽下丹药，挣扎着站直身体，握紧长剑，声音冰冷而坚定：“能。”
陆仁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走到石天面前。石天被赵铁搀扶着，看着陆仁，这个铁打的汉子哽咽得说不出话。
陆仁又取出一枚丹药给石天服下，沉声道：“剩下的，交给我。”
石天重重点头，所有的担忧、恐惧、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对陆仁无条件的信任。
做完这些，陆仁才缓缓转过身，那平静的目光终于对上了血屠猩红的眸子。刹那间，冰寒刺骨，杀意盈野！
“影杀楼，血屠？”陆仁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心头炸响，“你的人头，我要了。你的血煞卫，一个不留。”
“狂妄！不知天高地厚！”血屠怒极反笑，周身血煞之气轰然爆发，如同血色海啸，向着陆仁碾压而去！暗红色的血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色，恐怖的威压让刚刚升起点希望的破阵军士兵们再次脸色发白。
“区区凝血境，也敢大言不惭？本座这就抽干你的精血，炼化你的神魂，让你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未落，血屠已然出手！
没有试探，一出手便是杀招！
“化血神爪·百鬼夜行！”
血屠厉啸一声，右手五指成爪，朝着陆仁隔空狠狠一抓！瞬息之间，天地变色！无尽的血液从他身后翻涌的血海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上百只巨大的血色鬼爪！每一只鬼爪都狰狞无比，指尖锋利如刀，爪身缠绕着无数痛苦扭曲的怨魂虚影，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
上百只血色鬼爪遮天蔽日，如同来自地狱的鬼潮，从四面八方朝着陆仁抓摄而下！鬼爪未至，那浓郁到极致的血腥气和腐蚀神魂的邪异力量已经弥漫开来，地面上的草木迅速枯萎发黑，连岩石都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出现被腐蚀的痕迹。
这是血屠的成名绝技之一，曾经一爪之下，将一座小型城池连同其中的上万生灵尽数化为脓血！此刻虽然只针对陆仁一人，但威势依旧恐怖绝伦！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灵海境初期修士瞬间毙命、中期修士也要重伤的恐怖一击，陆仁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武技，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
握拳。
轰——！
他体内，那轮如同朝阳初升、充满无尽生机与奠基意味的“初阳”，骤然光芒大放！至阳至刚、中正平和的真元如同决堤的江河，又如同苏醒的巨龙，汹涌澎湃地奔涌而出，毫无保留地灌注于他的右拳之上。
拳出，依旧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影。只有一股纯粹、浩大、堂皇正大、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邪祟的阳刚之力，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向着四周轰然扩散！
这一拳，不像是在攻击，更像是在宣告——宣告光明降临，宣告邪祟退散！
“轰——！！！”
金色的拳芒与遮天蔽日的上百血色鬼爪狠狠碰撞在一起！
预想中摧枯拉朽、金色拳芒被瞬间淹没的局面并未出现。
那看似微弱、实则凝聚了“初阳”全部精髓的金色拳芒，在接触到第一只血色鬼爪的瞬间，便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威能！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又如同朝阳照射在浓雾之上！
那只狰狞的血色鬼爪，在与金色拳芒接触的刹那，便发出凄厉到极致的、仿佛无数怨魂被瞬间净化超度的尖啸哀嚎！爪身上缠绕的怨魂虚影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般迅速消散，而鬼爪本身，则从接触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化作缕缕带着腥臭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金色拳芒去势不减，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又如同在干草原上点燃的野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开来！
一只、两只、十只、五十只……
金色光芒所过之处，血色鬼爪纷纷溃散！那至阳至刚的力量，仿佛天生就是这些阴邪血煞之物的克星，两者相遇，根本不存在什么能量的对耗和抵消，只有单方面的净化与湮灭！
短短三息时间，遮天蔽日的上百只血色鬼爪，如同被狂风卷走的乌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和令人作呕的焦臭黑烟。
整个黑风林，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血屠脸上的残忍笑容都僵住了，猩红的眸子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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