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情绪之战·希望之光(1/2)
一、沉默的苏醒
混沌海眼的封印之光缓缓熄灭。
那些由光明与黑暗交织而成的符文,在虚空中闪烁了整整七日七夜后,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固化。整个混沌海眼的时间流速,被永久性地调整到了外界的三千分之一——这是封印的一部分代价,也是保护九天十地的屏障。
在生命神殿残破的穹顶下,陆仁已经维持同一个姿势坐了很久。
他的膝盖上,薛冰儿依旧昏迷着。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但那种生命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苏沐雪坐在陆仁对面,双手握着薛冰儿的一只手。她的记忆在苏醒后的这几日里已经完全恢复,每一段与陆仁共度的时光,每一次与薛冰儿的姐妹情谊,都在脑海中清晰如昨。但这种恢复带来的不是喜悦,是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责任感。
“已经七天了。”苏沐雪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冰儿的心跳……越来越慢了。”
陆仁没有回答,只是放在薛冰儿额头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能感知到,混沌之心还在她体内搏动,但那搏动间隔越来越长,每一次搏动的力度也越来越弱。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最后的火光正在暗淡。
“生命守护者前辈说……”苏沐雪艰难地继续,“如果混沌之心完全沉睡,冰儿的灵魂就会失去锚点,逐渐消散于时间长河。到那时,就算是真正的创世境也救不回她。”
“我知道。”陆仁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他当然知道。这七天里,他每时每刻都在感知薛冰儿的状态。时间循环体系虽然因为众人重伤而无法维持,但他与薛冰儿之间通过混沌之心建立的心跳链接还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正在一点点远离。
就像握在手中的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苏沐雪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怒意,“陆仁,你看看周围!古尘前辈燃烧剑意本源为你开辟逃生通道,白时前辈透支寿元预言未来,金刚罗汉和十七位佛国修士燃烧佛果构建秩序框架!他们付出的代价,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坐在这里等冰儿死吗?!”
陆仁猛地抬头。
苏沐雪的眼中噙着泪,但那泪光后面是火焰般的决绝。复活后的她,似乎把过去那个温柔内敛的性格中,加入了某种更坚韧的东西。
“我没有说要等。”陆仁缓缓站起,小心地将薛冰儿平放在地面上铺好的毛毯上——那是从储物戒中取出的,薛冰儿自己的东西,上面还残留着她特有的冰系灵力气息。
他转过身,看向神殿的其他角落。
这里已经成为了临时的伤员营地。古尘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胸口包扎着厚厚的绷带,但绷带下依然有微弱的剑意在流转——那是剑祖传承的本源,正在缓慢修复他几乎被时之影负面情绪腐蚀殆尽的肉身。
白时躺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双目紧闭。她的时间透支比任何人都严重,为了预言陆仁进入漩涡的成败,她强行窥探了三千条时间线,每一条都消耗了她十年寿元。现在的她,外表看起来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妪。
金刚罗汉盘膝坐在神殿中央,十六位幸存的罗汉围绕着他。他们依然保持着某种阵法的形态,但每个人身上的佛光都黯淡到了极点。燃烧佛果的代价是不可逆的,即便活下来,他们的修为也将永远停滞在现在的境界,且余寿不会超过百年。
断岳剑圣、星璇、神无月……每个人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这就是代价。
为了击败时之影,为了净化负面情绪,为了封印虚无之主,他们付出了几乎一切。
“我们没有坐以待毙的资格。”陆仁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但也不能盲目行动。冰儿需要的不是简单的治疗,她的问题在于本源耗尽、混沌之心沉睡、灵魂锚点松动。这三个问题必须同时解决,否则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加速她的死亡。”
“那要怎么做?”苏沐雪问。
陆仁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时间循环体系的残影还在缓慢旋转。虽然无法再连接众人,但这个体系的构建原理、运作逻辑,都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中。
秩序、流动、创造。
三法则的循环体系,本质上是一种能量的“自洽系统”。只要系统能建立,就能自我维持、自我修复。
那么,如果把薛冰儿的身体看作一个系统呢?
混沌之心是创造核心——但它沉睡了。
灵魂是流动网络——但锚点松动了。
肉身是秩序框架——但本源耗尽了。
三个部分都出了问题,但三个部分的问题其实是一体的。如果能用一个更强的“系统”来覆盖、修复她自身的系统……
陆仁睁开眼睛:“我们需要构建一个外部的‘生命循环体系’,来暂时替代她自身的生命维持系统。等她的本源恢复、混沌之心苏醒、灵魂锚点稳固后,再慢慢将控制权交还给她自己。”
“听起来可行,但能量从哪里来?”苏沐雪皱眉,“构建这样一个体系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数字,我们现在……”
“生命源液。”陆仁打断她,“生命神殿里,还有剩余的生命源液。”
他走向神殿深处,那里是生命之泉的源头。虽然泉眼已经在时之影的冲击下干涸大半,但泉眼底部,依然有八滴七彩的液体在缓缓凝聚。
那是生命源液最精华的部分,每一滴都需要万年时间才能自然凝结。之前复活苏沐雪用掉了三滴,现在还剩八滴。
“八滴,正好。”陆仁蹲下身,仔细感知这些液体的状态,“生命源液的本质是最纯净的生命能量,它可以承载任何属性的力量——包括情绪能量。”
苏沐雪眼睛一亮:“你是说……”
“正面情绪。”陆仁点头,“时之影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我们击败它的方式,是用正面情绪中和、净化。那么同理,要唤醒混沌之心、稳固灵魂锚点、恢复生命本源,也需要极致的正面情绪能量。”
“但正面情绪……怎么收集?怎么储存?怎么使用?”
陆仁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滴生命源液。七彩液体在他指尖微微颤动,散发出温暖的生命气息。
“用记忆。”他说,“每个人生命中最强烈的正面情绪记忆,都蕴含着纯粹的情绪能量。只要我们愿意分享,将这些记忆提取出来,注入生命源液……”
“生命源液就会成为‘情绪载体’!”苏沐雪明白了,“就像时之影的负面情绪凝聚成实体一样,正面情绪也可以凝聚成实体!而且因为有生命源液作为基础,它还能提供生命能量,一举两得!”
陆仁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操作很难——首先,需要大家愿意分享内心最深刻的记忆;其次,提取记忆的过程会消耗精神力,以大家现在的状态,可能承受不住;第三,八滴生命源液需要承载八种不同的正面情绪,它们之间必须能和谐共存,否则会相互冲突,功亏一篑。”
“那就一个个解决。”苏沐雪毫不犹豫,“先从我开始。”
她走到陆仁身边,看着那八滴七彩液体,眼神坚定:“我的记忆已经完整恢复,我知道哪一段记忆最强烈、最正面。而且,我是目前所有人中伤势最轻的,承受得起消耗。”
“沐雪——”
“陆仁,不要劝我。”苏沐雪转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影子,“冰儿是我的妹妹,是我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人。在深渊之战我为你而死的时候,是她接过了守护你的责任;在我复活的过程中,是她燃烧本源为我稳定冰系法则。现在她倒下了,该我了。”
陆仁看着她,这个重生后仿佛脱胎换骨的爱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有骄傲,也有隐隐的不安。
但他知道,苏沐雪是对的。
“好。”陆仁点头,“我们先试试。如果成功,再请其他人加入。”
二、记忆的提取·第一滴
苏沐雪在生命源液前盘膝坐下。
她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冰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渗出,那是星辰冰魄体的本源之力,也是她平衡法则的外在显化。
“我要开始了。”她说。
陆仁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按在地面。时间法则的微光从他掌心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防护领域。这个领域可以隔绝外界干扰,也能在苏沐雪精神力透支时提供保护。
苏沐雪的意识沉入记忆深处。
死亡是什么感觉?
对于这个问题,苏沐雪有最直观的答案——冰冷、虚无、存在感逐渐剥离的恐惧,还有……遗憾。
在深渊之战,为陆仁挡下九幽蚀心掌的瞬间,她其实并没有想太多。那是一种本能,一种“如果他死了,我的世界也就结束了”的直觉反应。
寂灭之力侵蚀五脏六腑的剧痛,生命力飞速流失的冰冷,意识逐渐模糊的黑暗……所有这些,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这不是她要提取的记忆。
她要提取的,是在那一切痛苦之上,最后浮现在心中的情绪。
她“看到”了那个瞬间——
陆仁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绝望。他疯狂地往她体内输送灵力,哪怕知道那是徒劳。
而她,在意识彻底消散前,最后想的是:
“还好……死的是我,不是他。”
“陆仁,你要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一起。”
“如果真的有来世……我还想遇见你。”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是……无悔。
一种超越了生死、超越了痛苦的、纯粹到极致的正面情绪——“愿意为你而死”的爱。
那段记忆在苏沐雪的意识中发光。
不是白色,不是金色,是一种温暖的、如同春日阳光般的浅金色。它蕴含着不可思议的情绪能量,那是无数人追求一生都无法达到的情感纯度。
“就是它。”苏沐雪轻声说。
她用精神力包裹住这段记忆,将其从记忆海洋中“剥离”出来。这个过程很痛苦,就像从灵魂上切下一块肉。但苏沐雪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将那段发光的记忆碎片完整取出。
当碎片完全脱离的瞬间,苏沐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灵魂层面的创伤,比肉体更痛。
但她成功了。
浅金色的记忆碎片悬浮在她眉心前三寸处,散发着温暖的光芒。那光芒所照之处,连空气中的负面情绪残余都被净化了少许。
“注入生命源液。”陆仁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心疼。
苏沐雪点头,控制着记忆碎片飘向最近的一滴七彩液体。
碎片接触液体的瞬间——
“嗡!”
生命源液剧烈颤动,七彩光芒疯狂闪烁。两种不同性质的能量在碰撞、融合、相互适应。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最终,光芒平息。
那滴生命源液的颜色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七彩流转,而是固定成了一种温暖的金色。液体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白衣女子张开双臂,挡在黑袍青年身前。
第一滴“希望种子”,完成。
苏沐雪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是欣慰的光芒:“成功了……真的可以。”
陆仁急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一股精纯的灵力渡入她体内:“感觉怎么样?”
“灵魂像是缺了一块……但值得。”苏沐雪靠在他肩上,虚弱地笑了笑,“而且我发现,提取记忆的过程……其实也是一种释放。那段记忆太沉重了,一直压在我灵魂深处。现在把它拿出来,反而轻松了许多。”
陆仁轻轻抱住她,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谢谢你,沐雪。”
“傻瓜,该说谢谢的是我。”苏沐雪闭上眼睛,“如果不是冰儿,我复活后看到的可能就是失去你的世界了。所以现在,我们一定要救她。”
她缓了一会儿,挣扎着站起:“好了,下一个是谁?”
陆仁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知道自己劝不住:“你先休息,我去请其他人。”
三、众人的抉择
陆仁走到神殿中央。
金刚罗汉第一个睁开眼睛——他其实一直醒着,只是闭目调息。
“陆施主,有事但说无妨。”老罗汉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沉稳。
陆仁将计划和第一滴希望种子的成功说了一遍。
金刚罗汉听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薛施主为救苍生不惜燃烧自身,此乃大慈悲。贫僧虽已油尽灯枯,但若能助她一臂之力,万死不辞。”
“可是前辈,您的状态——”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金刚罗汉打断陆仁,眼中佛光重新燃起,“况且,提取正面记忆,对贫僧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他看向周围的十六位罗汉:“诸位师弟,你们意下如何?”
十六罗汉同时睁开眼,齐声道:“愿随师兄。”
陆仁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郑重地向十七位罗汉躬身一礼:“陆仁代冰儿,谢过诸位前辈。”
“不必谢。”金刚罗汉摆手,“开始吧。”
但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等等……我也要……参加……”
是白时。
她不知何时已经苏醒,正挣扎着想要坐起。古尘在一旁搀扶她,但被白时推开:“我自己……可以……”
她颤巍巍地走到陆仁面前,那双能看穿时间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但依然明亮:“陆仁……我的记忆……可能对冰儿……最有帮助……”
“前辈,您的寿元——”
“已经所剩无几了,不在乎这一点。”白时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而且……你知道吗?时间修士最痛苦的不是短命……是‘看到’太多……我曾经预言过三千条时间线……每一条里都有冰儿死去的场景……但只有一条……她活下来了……”
她剧烈咳嗽,咳出血沫:“那条时间线里……我们所有人都贡献了……正面情绪……所以……让我来吧……我想看看……预言成真的样子……”
古尘沉默地走到白时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然后看向陆仁:“算我一个。”
断岳剑圣以剑撑地,艰难站起:“剑界修士,从不欠人情。”
星璇捂住胸口,咧嘴一笑:“星辰天弟子,生死与共。”
神无月擦去嘴角的血迹:“革新派的未来,可不能少了混沌天宫的支持。”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最终,除了三位濒死昏迷的罗汉实在无法参与,其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身上带着伤,气息虚弱,眼神疲惫,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神里有犹豫。
陆仁看着这些同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那我们就一起,把冰儿带回来。”
四、八段记忆·八种光明
第二滴希望种子,来自古尘。
这位剑祖传承者盘膝坐在生命源液前,闭上眼时,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剑招,不是斩妖除魔的功绩,而是一个很简单的画面——
上古剑冢,垂死的剑祖将最后传承交给他。
那个画面里,剑祖的手已经冰冷,但眼神温暖。他说:“古尘,剑道一途,不在于斩断多少敌人,在于守护多少珍视之物。从今往后,你便是剑道守护者。”
少年古尘跪在地上,接过那柄古朴长剑。剑很重,重得他几乎拿不稳。但他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
“弟子发誓,必以手中之剑,护世间正道。”
不是豪言壮语,是一个少年对师尊的承诺,是一个剑修对剑道的理解,是一个守护者对未来的责任。
那段记忆,是深沉的青蓝色——如同最深的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当记忆碎片注入生命源液,液体化作青蓝色,内部浮现出一柄剑的虚影,剑尖指地,剑身微斜,那是守护的姿态。
第三滴,来自白时。
她的记忆很奇怪——不是某个具体的瞬间,而是一连串的“可能性”。
时间修士能窥探时间线,所以她看到的不是“已经发生的”,而是“可能发生的”。
在那三千条时间线里,她看到了三千种不同的结局:
有些时间线里,陆仁在深渊之战就死了,苏沐雪的灵魂永远无法复活,薛冰儿孤独一生。
有些时间线里,时之影成功降临,吞噬九天十地,万物归零。
有些时间线里,虚无之主破封而出,混沌重开,一切重来。
但有一条时间线,很特别。
那条线里,所有人都活下来了。陆仁和苏沐雪重逢,薛冰儿站在他们身边微笑,古尘的剑还在守护着重要的人,金刚罗汉的佛法渡化了更多众生,断岳、星璇、神无月都实现了自己的理想……
那条时间线很微弱,几乎被其他两千九百九十九条黑暗的时间线淹没。
但白时抓住了它。
她把自己的全部信念,都寄托在了这条微弱的可能性上。
这段记忆,是银白色的——如同月光,微弱但执着,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银白色的生命源液,内部有时钟虚影在缓缓转动。
第四滴,来自金刚罗汉。
老罗汉的记忆,是佛国山门前的一幕。
那年他七岁,家乡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父母为了让弟弟妹妹活下去,把他卖给了人贩子。人贩子要把他带往某个邪修炼制法器的黑市,途中经过佛国山门。
他趁守卫不备逃了出来,赤着脚在山路上狂奔。身后是追兵,前方是迷雾,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跑多远?
就在他力竭倒下,以为必死无疑时,一双温暖的手抱起了他。
那是佛国的一位老僧,面容慈祥,眼中是悲悯众生的光芒。
“孩子,别怕。”老僧说,“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后来金刚罗汉才知道,那位老僧是佛国上任方丈,为了救他,不惜与人贩子背后的势力结下因果,最终在三年后的一次因果反噬中圆寂。
临终前,老方丈对他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但若因畏惧因果而见死不救,那便不配为佛。孩子,记住,修行不是为成佛,是为渡人。”
这段记忆,是纯粹的金色——佛光的金色,慈悲的金色,渡世的金色。
金色的生命源液,内部有莲花虚影缓缓绽放。
第五滴,来自断岳剑圣。
剑修的记忆,往往与剑有关。
断岳的记忆,是第一次握剑的时候。
不是那种象征性的、仪式性的握剑,是真正的、想要用剑保护什么的时候。
那年他十二岁,剑阁所在的山脉爆发兽潮。低阶弟子被要求撤离,但他的师尊——当时的剑阁执法长老,必须留守断后。
他不想走,偷偷藏在山门后的石缝里。
他看到了师尊战斗的样子——一人一剑,挡在兽潮前。剑光如瀑,血肉横飞。但兽潮无穷无尽,师尊的剑开始变慢,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一只狼形妖兽突破了剑网,扑向一个摔倒的小女孩。
小女孩吓得闭上了眼睛。
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十二岁少年,双手握着一柄对他来说太大的剑,剑身深深刺入狼妖的咽喉。少年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但他的眼神凶狠得像头小狼。
“不准……伤害我师妹……”少年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后来师尊赶回来,一剑斩杀了周围的妖兽,然后重重拍了他的肩膀:“小子,剑者,宁折不弯。记住,你的剑可以断,但脊梁不能弯。”
这段记忆,是铁灰色的——剑的铁灰,骨头的铁灰,不屈的铁灰。
铁灰色的生命源液,内部有断剑虚影,但断口处有新的锋芒在生长。
第六滴,来自星璇。
星辰天修士的记忆,往往与星空有关。
星璇的记忆,是第一次“听见”星辰声音的那个夜晚。
她天生星辰亲和力极高,但一直无法真正与星辰沟通。师尊说,那是因为她的心不够“静”,无法倾听星辰的低语。
她试了无数次,都失败了。
直到那个雨夜。
那夜没有星光,乌云密布。她独自坐在观星台上,浑身湿透,心中充满挫败感。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在闪电照亮苍穹的瞬间,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心。
她看见,每一颗星辰都在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的星辰已经燃烧了亿万年,有的星辰刚刚诞生,有的星辰即将熄灭。
但无论哪种,它们都在发光。
哪怕光芒微弱,哪怕无人看见,哪怕终将熄灭——但在存在的每一天,它们都在发光。
因为发光,是星辰的“道”。
那一夜,星璇哭了。她终于明白了师尊的话:修行不是为了被人看见,是为了自己的“道”。
这段记忆,是深邃的紫色——夜空的紫色,星辰的紫色,永恒的紫色。
紫色的生命源液,内部有星河虚影缓缓流淌。
第七滴,来自神无月。
神域革新派的记忆,往往与变革有关。
神无月的记忆,是一场葬礼。
不是她亲人的葬礼,是她精神导师的葬礼。
那位导师是神域革新派的先驱,一生都在为打破神域腐朽的阶级制度而奋斗。他写了无数文章,发表了无数演讲,团结了无数志同道合者。
但他最终失败了。
不是败给了敌人,是败给了时间。在神域保守派的打压下,革新派内部出现了分裂,有人背叛,有人退缩,有人选择了更温和的改良路线。
导师在弥留之际,把神无月叫到床前。
“无月……我这一生……看起来是失败了……”老人喘息着说,“但我播下了种子……也许我看不到它发芽的那天……但你要相信……种子已经种下了……”
他握住神无月的手,很用力:“去创造一个新的时代……哪怕要用一生……哪怕要用生命……去创造……一个配得上‘神域’这个名字的时代……”
这段记忆,是炽烈的红色——鲜血的红色,火焰的红色,革命的红色。
红色的生命源液,内部有火炬虚影在熊熊燃烧。
现在,只剩最后一滴了。
陆仁站在最后一滴生命源液前。
前面七滴已经完成,它们悬浮在空中,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型排列,彼此之间有着微弱的能量共鸣。七种颜色,七种光明,七种希望。
但还差一种。
第八种正面情绪,需要他来提供。
可是陆仁发现,自己竟然犹豫了。
不是不愿意,是……不知道选哪一段。
他的记忆中,有太多强烈的正面情绪——
与苏沐雪定情的那个月夜,她说“我愿意”时眼中的星光。
薛冰儿第一次为他挡剑时,那句轻描淡写的“欠你的命,还你了”。
团队众人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站在他身边时,那种无需言说的信任。
还有更早的,在九域青阳城,那个雨夜他觉醒了混沌星辰体,第一次感受到力量时,心中涌起的“我要改变一切”的决心。
每一段记忆都很重要,每一段记忆都塑造了今天的他。
该选哪一段?
“选你觉得……最能代表‘陆仁’的那段。”一个虚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仁转头,看到苏沐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温柔。
“我不是你,无法替你选择。”苏沐雪说,“但我知道,无论你选哪段,那一定是最适合的。因为你是陆仁——混沌天宫宫主,天盘守护者,我们的领袖,也是……我和冰儿最爱的人。”
陆仁心中一震。
最爱的人。
是啊,说到底,他这一路走来的所有动力,不都是为了守护所爱之人吗?
从青阳城的小修士,到九天十地的圣境强者,从孤身一人,到有了一群生死与共的同伴,有了愿意为他而死的爱人,有了默默守护他的红颜……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成长,所有的坚持,都源于一个字——
爱。
不是狭义的情爱,是更广义的,对生命的爱,对世界的爱,对“存在”本身的爱。
他爱苏沐雪,所以不惜一切要复活她。
他爱薛冰儿,所以现在站在这里,要拯救她。
他爱这些同伴,所以愿意与他们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
他爱这个不完美但依然值得守护的世界,所以敢于对抗时之影,敢于封印虚无之主。
那么,最能代表“陆仁”的记忆……
陆仁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记忆最深处。
那里,有一幕他几乎要忘记的画面——
那是在他觉醒混沌星辰体之前,在青阳城最落魄的时候。那时他修为停滞,受人欺凌,连最基础的修炼资源都买不起。
一个冬夜,他饿着肚子在街上游荡,看到街角蜷缩着一个老乞丐。老乞丐快要冻死了,连讨饭的力气都没有。
陆仁自己也很冷,很饿,怀里只有半个干硬的馒头——那是他一天的伙食。
他站在乞丐面前,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把那半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塞进乞丐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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