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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北进五十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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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见到“狼主”的主力。

也没见到秃发贺说的那些汉人。

“不对劲。”胡茬对身边的亲卫说,“太安静了。”

亲卫点头:“连哨骑都没见几个。上午碰到那两拨,一照面就跑,根本不像‘狼主’的兵。”

正说着,左翼传来号角声——王二狗那边有情况。

胡茬一抖缰绳:“过去看看。”

三百骑往左翼奔去。五里地,转眼就到。王二狗正带人围着一个土坡,坡上站着十几个胡骑,中间护着两个人——穿的不是皮甲,是长衫。

汉人。

胡茬眯起眼。距离百步,能看清那两人的脸。都是三十来岁,面白,没胡子,确实像读书人。但衣服脏了,头发也乱了,看起来很狼狈。

“抓活的。”胡茬说。

王二狗已经带人冲上去了。坡上的胡骑抵抗,但人少,很快被射倒大半。剩下三个护着那两个汉人往坡后跑,坡后是片灌木丛。

“追!”

骑兵散开,围过去。灌木丛不深,藏不住人。那五个很快被逼到一处断崖边,没路了。

胡茬骑马过去,在二十步外停下。他看着那两个汉人:“会说汉话吗?”

左边那个瘦高的抬头,声音发颤:“会……会。”

“哪儿人?”

“江……江南。”

“怎么到草原上来了?”

瘦高的不说话了。右边那个矮胖的突然跪下来:“军爷饶命!我们是被掳来的!‘狼主’逼我们给他办事,我们不从就要杀头啊!”

胡茬盯着他:“办什么事?”

“写……写文书,教认字,还有……”矮胖的咽了口唾沫,“帮他练兵,照晋军的法子练。”

胡茬心里一沉。果然。

“起来。”他说,“跟咱们走,保你们不死。”

两个汉人对视一眼,慢慢站起来。那三个胡骑突然暴起,拔刀扑向汉人——这是要灭口。

王二狗早就防着。弓弦响,三支箭同时射出,两个胡骑中箭倒地。第三个冲到汉人面前,刀已经举起——

胡茬的马刀到了。不是劈,是捅,从侧面捅进那胡骑的肋下,刀尖从另一边穿出。胡骑僵住,刀落地,人软软倒下。

“绑起来。”胡茬收刀,对亲卫说。

两个汉人被捆住手,押上马。胡茬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过了头顶。

“撤。”他说,“回黑水河。”

骑兵队调转方向,往南疾驰。

那两个汉人被夹在队伍中间,脸色惨白。

胡茬一边跑一边想:练兵,认字,写文书。

这个“狼主”,野心不小。

得赶紧告诉将军。

阴山军堡,未时。

陈骤正在看韩迁和周槐整理的人口簿子。北庭都护府成立一个多月,治下百姓已经统计出来:平皋及周边七县,共十一万三千户,约五十万人。其中军户三万两千户,民户八万一千户。

“屯田开了多少?”陈骤问。

“新开三万亩。”韩迁说,“主要在黑水河南岸。种子是廖文清从江南买的高产稻,明年开春能收一季。如果风调雨顺,够五万人吃半年。”

“不够。”陈骤摇头,“北疆现在常驻军五万三千,加上家眷、民夫,将近十万人。粮不能光靠屯田,还得买。”

周槐接口:“商路已经通了。从平皋往南,过雁门关到太原,再往洛阳,这条路商队走得勤。咱们有皮货、药材、马匹,南边要这些,可以换粮。”

陈骤点头:“这事你负责。跟南边的大商号谈,长期契约,价钱可以低点,但量要足。”

“明白。”

正说着,土根掀帘进来:“将军,野马滩送砖的车队到了。还有……胡校尉派人传信,说抓到两个汉人,正往这边送。”

陈骤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到?”

“申时左右。”

“好。”陈骤对韩迁和周槐说,“二位先忙,我去看看。”

他走出议事厅,往军堡南门走。砖车队刚进城,牛车吱呀吱呀的,拉的都是暗红色血砖。路旁有百姓围观,指指点点。

“这砖颜色真怪。”

“听说用胡人尸体烧的……”

“嘘!小声点!”

陈骤没理会,走到车队前。押车的队正看见他,赶紧下马行礼。

“砖质量怎么样?”陈骤问。

“硬。”队正说,“比咱们平皋窑烧的硬一倍。就是费柴,烧一窑得用十车木柴。”

“木柴不缺。”陈骤说,“阴山后头全是林子,砍就是。继续烧,有多少烧多少。”

“诺。”

车队往仓库方向去了。陈骤转身,看见苏婉从医护营那边走过来。她穿着一身素色布裙,袖口挽着,手上还有水渍。

“怎么过来了?”陈骤迎上去。

“听说你在这儿。”苏婉说,“伤员那边,麻沸散用完了。廖主事说新货要从江南运,至少得半个月。这半个月……伤兵清创,得硬扛。”

陈骤皱眉:“不能用别的代替?”

“有土方,用曼陀罗花煮水,但效果差,用量不好掌握,容易出事。”苏婉摇头,“最好还是有麻沸散。”

“我想办法。”陈骤说,“岳斌在京城,让他找太医局弄。太医局肯定有存货,走兵部驿站,快马送过来。”

苏婉点头:“还有件事。熊霸还有点小伤,耿石的手也能动一点了。他们想回军营,我没同意。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两个月。”

“听你的。”陈骤说,“让他们好好养。养好了,有他们忙的。”

两人并肩往军堡里走。八月的午后,太阳晒得石板路发烫,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

“野马滩那边……”苏婉轻声问,“还会打吗?”

“会。”陈骤说,“‘狼主’没伤筋动骨,肯定还会来。但下次来,咱们有砖墙了。”

他顿了顿:“血砖垒的墙,应该能挡住。”

苏婉没说话,只是握了握他的手。她的手很小,但很有力。

申时三刻,胡茬带着那两个汉人到了。

陈骤在议事厅见他们。两人被松了绑,但还跪着,头也不敢抬。

“叫什么名字?”陈骤问。

瘦高的先开口:“草民……李宜,字文达,杭州人氏。”

矮胖的接着说:“草民赵贵,没有字,湖州人。”

“怎么到的草原?”

李宜声音发颤:“去年秋闱落第,心灰意冷,便与友人北上游历。至雁门关外,遇胡骑劫掠,友人被杀,我二人被掳。‘狼主’见我二人识字,便留下性命,让教胡人认字、记账。”

“还让帮练兵。”赵贵补充,“照……照晋军的操典练。‘狼主’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本晋军操典,缺页少字的,让我们补全,还让翻译成胡语。”

陈骤心里一动:“操典还在吗?”

“在……在‘狼主’大帐里。”李宜说,“但草民记得内容。步兵结阵、长矛用法、弓弩轮射……都有。”

“还有攻城器械。”赵贵说,“‘狼主’从西域找来几个工匠,会造回回炮。但射程不远,只有一百五十步。他想造晋军那种床弩,但不会,让我们想办法。我们……我们哪会啊!”

陈骤沉吟片刻:“‘狼主’大帐里,像你们这样的汉人还有多少?”

“还有五个。”李宜说,“三个是工匠,两个是……是犯事逃过去的。”

“犯什么事?”

“贪墨。”赵贵低声说,“一个原来是县丞,一个原来是仓吏,都是贪了钱跑路的。‘狼主’收留他们,让他们管账、管粮。”

陈骤冷笑:“倒是物尽其用。”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想活命吗?”

两人拼命磕头:“想!想!”

“那就把知道的都写出来。”陈骤说,“‘狼主’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部落关系,还有他身边那些汉人的底细。写清楚了,我保你们不死,还送你们回江南。”

“谢大都护!谢大都护!”两人被带下去,韩迁亲自去录口供陈骤回到座位上,手指敲着桌面。

操典,练兵,记账,管粮。这个“狼主”,不是一般的胡酋他是真要建一个国,那就更不能让他成了,“土根。”陈骤唤道。

“在。”

“告诉老猫,让他在白狼部、黑水部的人加紧活动。十天内,我要这两个部明确表态。归附,我授官给赏;不归……”他顿了顿,“就让秃发贺去‘劝’。”

“诺。”

土根退下。

陈骤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八月初的北疆,傍晚的风已经有点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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