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对质(2/2)
他想起太后那张脸,那温和的笑,那从不干政的做派。
全是装的。
“那遗诏上写的辅政大臣,为什么是我?”
周延看着他。
“因为先帝信不过别人。”他道,“你那时候在北疆打仗,和朝里任何人没有瓜葛。你手里有兵,有韩迁那些老兄弟。你进京,能压住局面。”
他顿了顿。
“先帝选你,是对的。”
陈骤没说话。
他看着周延,看了很久。
“周延,”他道,“你说了这么多,不怕我杀你?”
周延笑了笑。
“怕。”他道,“可说了,也许能活。”
他看着陈骤的眼睛。
“王爷,我知道的太多了。你留着我,有用。”
陈骤沉默。
屋子里安静下来。
阳光慢慢西斜,从窗户里照进来的光变成橙色。
赵德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
这时忽然开口。
“王爷,他说的是真的。”
陈骤回头看他。
赵德走过来,站在周延面前。
“周延,”他道,“先帝让我查你,我查了三年。你说的这些,和我查到的对得上。”
周延看着他。
“赵德,你跟先帝跟了十几年。先帝最信你。”
赵德点头。
“最信我,所以让我查你。”
他看着周延。
“可你有一点说错了。”
周延眉头一皱。
“哪一点?”
赵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矮几上。
陈骤接过,看了一眼。
是一份密折,先帝亲笔。
上面写着:永平十四年七月廿九,查得太后与周延私通,证据确凿。拟八月初一废后,初五颁诏。
可先帝八月初三就死了。
“先帝本来要废后的。”赵德道,“可他没来得及。”
他看着周延。
“周延,太后下毒的事,你真的不知道?”
周延摇头。
“不知道。”他道,“她只说要动手,没告诉我怎么动。”
赵德盯着他。
“你信?”
周延沉默。
赵德转向陈骤。
“王爷,他说的话,只能信一半。”
陈骤点头。
他把那张密折收起来,站起身。
“周延,”他道,“你跟我走。”
周延看着他。
“去哪?”
“宫里。”陈骤道,“见太后。”
酉时,宫门。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一抹红。
陈骤带着周延进宫,木头和铁战跟在后面,赵德也跟来了。
守门的禁军见了陈骤,行礼放行。
穿过午门,往西走。
走到慈宁宫外门时,一个太监迎上来。
“王爷,太后娘娘说,请您进去。”
陈骤脚步一顿。
“她知道我要来?”
太监低着头。
“娘娘说,您会来的。”
酉时三刻,慈宁宫正殿。
太后坐在榻上,穿着家常的衣裳,手里捧着一盏茶。
见陈骤进来,她抬起头。
“镇国王来了。”
她看了一眼陈骤身后的周延,笑了笑。
“周延也来了。”
周延没说话。
太后放下茶盏。
“都坐吧。”
陈骤没坐。
他站在殿中央,看着太后。
“娘娘,”他道,“臣有件事想问您。”
太后点头。
“问。”
“先帝是怎么死的?”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淡,只嘴角扯了扯。
“镇国王,”她道,“你查了这么久,终于问到这儿了。”
她站起身,走到陈骤面前。
“先帝是我杀的。”她道。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陈骤盯着她。
太后看着他的眼睛,不躲不闪。
“他发现了我和周延的事,要废后。”她道,“我不能让他废。”
她顿了顿。
“所以我杀了他。”
周延在旁边站着,一言不发。
太后看向他。
“周延,你怕了?”
周延没说话。
太后又看向陈骤。
“镇国王,你想怎么处置我?”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娘娘,”他道,“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太后笑了笑。
“因为瞒不住了。”她道,“你查了这么久,迟早会查到。与其让你查出来,不如我自己说。”
她走回榻前,重新坐下。
“遗诏的抄本,在赵德手里。”她道,“赵德是你的人了吧?那东西你迟早会看到。”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镇国王,”她道,“我只有一个请求。”
陈骤看着她。
“说。”
“陛下还小。”太后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别为难他。”
陈骤沉默。
他看着太后那张脸,二十八岁,可看着比实际年龄老。眼角有细纹,嘴唇发白。
这几年她是怎么过的?
杀了一个皇帝,守着另一个皇帝。
每天晚上睡得着吗?
“娘娘,”他道,“您后悔吗?”
太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后悔?”她道,“从杀他的那天起,就没想过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