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彪悍的民风(1/2)
两位逾期未归的师兄,是大炼丹房的宁长舟和包卫。
约莫是三个月前被派遣前往远东,接收一批预定好的药材。
此类事务在天地宗实属寻常。
宗门虽坐拥百草山脉,号称东土灵草荟萃之地,却也非包罗万象。
总有那么些生于奇绝险地,或特定水土方能孕育的偏门灵药,需从外界收购补充。
因此。
每月皆有众多天地宗弟子,穿梭于东土各地,负责接收这些草木灵药。
一般而言,此类接收任务周期固定,月余便可往返。
然而这一次……
宁长舟与包卫二人,自出发至今已逾三月,音讯全无。
陈阳接到的指令,便是前往远东查看,尝试联络。
在执事高远,乃至大多数天地宗修士看来,这或许只是交接环节出了些许纰漏,或是那两名弟子途中因故耽搁。
毕竟……
天地宗的名头,在东土的份量非同小可。
鲜少有人敢明目张胆对宗内之人不利,即便是最底层的药园杂役,那身服饰也代表着天地宗这座靠山。
所以,陈阳起初并不觉得这趟行程有多危险。
不过……
他一开始并不愿意去。
只是前些日子,那严若谷难得现身大炼丹房,恰撞见陈阳在丹师休憩间隙,炼制丹药。
严若谷当即面色一沉,当众呵斥。
言明杂役弟子需满三年劳役,方有资格于大炼丹房内接触丹炉,私自动用,实属僭越。
陈阳虽未争辩,心中却知此事难以理论。
果不其然……
没过几日,这前往远东查探的差事,便落在了他的头上。
“八成是那姓严的从中作梗。”
陈阳心下明了,却也无奈。
宗门任务,不容推拒。
只是令他颇为意外的是,苏绯桃竟会主动提出同行。
这让他心底那丝漫不经心,立刻收敛了起来,转为十二分的谨慎。
有此女在侧,许多手段不便施展,言行更需小心。
两人并未耽搁。
当日午后便准时于天地宗山门外会合,随即前往宗门所属的大型传送法阵。
光华闪烁,空间轮转。
等到视野再度清晰,二人已置身于一处分阵节点。
此处位于东土偏远处,灵气略显稀薄,规模远不及天地宗本阵恢弘。
九华宗在东土修建的传送法阵,虽四通八达,连接东土多数重要节点,却也未能覆盖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那些地处偏远,局势复杂的区域……
比如,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远东之地!
像千宝宗、御气宗等远东宗门,便因距离过于遥远且关系微妙,并未与九华宗阵网直连。
要去往那里,传送之后,尚需自行飞行一段,寻找大型飞舟搭乘。
陈阳与苏绯桃御空飞行约半日。
找到一处修士聚集的坊镇,登上了前往远东的定期飞舟。
此舟形体修长,舟身镌刻着繁复的加速与防风阵法符文。
显然造价不菲,速度也非寻常飞舟可比。
即便如此,抵达远东也需十日左右航程。
陈阳缴纳了不菲的灵石费用,甚至额外多付了些,要了一间独立的舱室。
他虽不介意与众人同处大厅,但既有苏绯桃同行,单独一处,彼此都更安静些。
苏绯桃对此并无异议。
进入舱室后,她便寻了一处蒲团,安然盘坐。
舱室不大,陈设简单,仅一桌两蒲团,一侧有小小的舷窗。
陈阳也于另一蒲团坐下,看着对面神色平静的苏绯桃,忍不住再次开口:
“其实苏道友,你真的不必专程陪我走这一趟。”
“我好歹是天地宗弟子,挂着宗门的名头……”
“等闲之辈,想来也不敢轻易招惹。”
他心中真实所想,是独自一人,速去速回,尽快了结这桩任务。
尽早回到大炼丹房,继续炼丹修行。
成为正式炼丹师,才是他现阶段的目标。
苏绯桃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透过舷窗,似乎看向了那遥远的远东方向,声音清冷依旧:
“楚宴,你不知那远东之地的凶险。”
“凶险?”
陈阳露出几分讶异。
“嗯!”
苏绯桃转回视线,看向他,语气肯定:
“非常凶残。你可知晓……地狱道?”
陈阳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自然知晓,杀神道中困锁无数修士三年的道途,在东土谁人不知?”
“那远东之地的混乱与凶残,某种程度上,堪比那地狱道。”苏绯桃语出惊人。
“什么?堪比……地狱道?”陈阳声音微微变调。
“确实如此!”
苏绯桃颔首,继而话锋微转:
“楚宴!你也不必因我同行而不好意思。”
“事实上,在天地宗内,许多炼丹师都会主动结交,乃至依附一些凌霄宗或其他擅斗法的宗门修士,以为护持。”
“炼丹师精研丹道,战力往往薄弱,此乃常情。”
说着。
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陈阳身下。
陈阳立刻会意,她这是在看自己的道基。
在苏绯桃这位凌霄宗剑主亲传,道韵筑基的天骄眼中,自己这个道石筑基的炼丹师,恐怕实力确实不堪一提。
需要保护也在情理之中……
陈阳只得顺着话头点头:
“苏道友所言极是,炼丹师确多疏于争斗。”
苏绯桃接着道:
“不仅仅如此……”
“许多炼丹师择选道侣时,也倾向寻剑修,或战力强横的长辈。”
“互补长短。”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陈阳心中暗自嘀咕:
“我的实力……倒也不必找剑修做靠山。”
但面上仍是恭敬受教的模样。
苏绯桃要求同行之事,已与执事高远打过招呼,高远对此乐见其成。
毕竟,苏绯桃虽只是筑基,却是实打实的道韵天骄,声名在外……
昔日下山首战,便斩杀了为祸一时的乌桑。
饿鬼道结束后,乌桑便踪迹全无,再未出现于杀神道。
既然无人见过他的尸体,那么在东土修士们看来,他显然已被苏绯桃诛杀殆尽。
“那就……多谢苏道友一路保驾护航了。”
陈阳拱手,诚声道谢。
苏绯桃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这抹笑意出现在她清冷的脸上,竟有种冰雪初融般的奇异柔和感。
陈阳不由得微微凝神,多看了一眼。
“你看我做什么?”
苏绯桃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
陈阳回过神,坦然道:
“只是觉得苏道友平日少见笑容,方才一笑,倒是……颇为温和。”
此言一出,苏绯桃脸上那丝极淡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
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比平日更显几分疏离的冰冷。
陈阳一愣,心下嘀咕:
“莫非说错话了?夸人温和也算冒犯?”
他转念一想……
或许对方不喜此类评价,或是剑修性情使然,不惯于流露柔软。
他便不再多言,只当自己失言。
同样收敛心神,开始闭目打坐调息。
飞舟在云端平稳航行,日夜不休。
十日时光,在枯燥的航行与偶尔的交谈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
飞舟缓缓降落在了一片荒凉而开阔的原野上。
这里便是远东之地的边缘,一处混乱的集散地。
陈阳与苏绯桃刚下飞舟,脚踩在粗粝的砂石上,便察觉到四周投来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远处。
甚至传来几声短促的呼喝与惨叫。
几名同样刚下飞舟,修为不高的散修,已被一伙人围住,正被逼迫交出储物袋。
“掏钱!快点!”
“磨蹭就宰了你!”
“看什么看?把身上值钱的都交出来!”
凶悍的喝骂声夹杂着灵力波动,毫不掩饰。
陈阳神识一扫,心中微凛。
那伙打劫者中,竟有一个中年汉子气息沉浑,隐隐超出筑基范畴,分明是结丹修士!
虽只是结丹初期,且气息有些虚浮……
但抢几个筑基修士,还是完全不在话下的。
“这便是远东,毫无秩序可言。”
苏绯桃的声音在身旁淡淡响起,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漠然。
果然。
那伙人的目光很快也扫了过来,为首那名结丹修士,眼神在陈阳与苏绯桃身上扫视。
尤其在感受到陈阳身上,那并不强烈的灵力波动后,眼中贪婪之色一闪。
然而。
就在他准备有所动作的刹那。
苏绯桃眉宇间一缕精纯剑意悄然流转,腰间那枚刻有凌霄云纹的令牌,也随着她不经意的动作,清晰地显露出来。
同时。
一股凌厉无匹的道韵气息,隐约透出。
那结丹修士脸色骤然一变,前踏的脚步硬生生顿住,甚至下意识地后撤了半步。
眼中忌惮之色大盛。
苏绯桃递过一个眼神。
陈阳会意。
两人身形同时一动,化作两道遁光,迅速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直到此时。
那中年汉子才松了口气,额角竟已渗出冷汗。
“老大,怎么回事?”
旁边一名手下疑惑道:
“那两人……”
“闭嘴!”
中年汉子低喝一声,眼中犹有余悸:
“那是凌霄宗的道韵天骄……不想死就别招惹!”
……
直到飞出百里,陈阳才稍稍放缓速度,取出执事高远给予的远东地图玉简,神识浸入其中。
很快。
他找到了此次的目的地……
洛金宗!
令他微感惊讶的是,这洛金宗竟是一个未在道盟旗下登记在册的大宗门!
更让陈阳心头一紧的是……
资料显示,此宗有元婴真君坐镇。
至于是否有化神老祖闭关,则记录不详。
“化神……”
陈阳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惑神面。
若真有化神修士神识随意扫过,是否能看穿这面具的伪装?
他心中不免有些打鼓。
这时。
一旁的苏绯桃见他眉头微锁,以为他是被方才的阵仗与远东的恶名所慑,开口问道:
“可是有些惧怕了?”
陈阳正忧心惑神面之事,闻言顺水推舟,连连点头,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后怕:
“怕,自然是怕的!早就听闻此地凶险,没想到一下飞舟便是这般景象。”
苏绯桃语气平静地宽慰道:
“远东之地确然凶险,许多阴暗处,非你等一心扑在丹炉前的炼丹师所能想象。”
陈阳阳一边赶路,一边随意提起:
“说起远东,我倒也知晓一些。”
“此地有名声显赫的千宝宗,似乎还有专修气练的御气宗……”
“都是道盟六大宗门。”
他语气平常,却见身旁的苏绯桃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没错,是这样,不过……”
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道:
“这两个宗门……可并非什么好去处。”
陈阳侧目看向她,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哦?此话怎讲?”
陈阳略一沉吟,又似忽然想起什么,恍然道:
“对了,苏道友先前曾提及,你来自一处小国……莫非,就是在远东?”
苏绯桃目光落在前方起伏的山峦上。
片刻后。
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生在远东,对这边的情况也更熟悉。”
“比如御气宗,千年之前,在东土有个更响亮也更骇人的名头……”
“杀人宗!”
……
“杀人宗?”陈阳略微震惊。
“看来你并不知晓。那你可曾见过御气宗的罡气手段?”苏绯桃问。
陈阳摇头:
“未曾亲眼得见,只是炼丹之余略有耳闻。”
他七色罡气卡在最后一步,对御气宗手段自然好奇,但此刻只能装作不知。
苏绯桃解释道:
“因其门人功法特异,喜以罡气杀人,且往往性情暴烈,一言不合便骤下杀手,吐气夺命,故得此凶名。
“至于千宝宗……”
“过去则被称为血宝宗。”
……
“血宝宗?这名字……”陈阳神色凝重。
“盖因他们炼制的法宝,常需以敌手精血反复淬炼,方能提升威力,甚至有些邪异的法宝,直接以生灵血气魂魄为材。久而久之,便得了这个称呼。”
苏绯桃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旧事:
“不过,那都是千年前,他们尚未归附道盟时的旧事了。归附之后,明面上此类行径已极少发生。”
陈阳心中凛然。
没想到地狱道中打过交道的两宗,竟有如此血腥的过往。
他随即问道:
“那此次我们要去的洛金宗呢?又是何等来历?”
苏绯桃目光投向远方天际,缓缓道:
“洛金宗立派两千年。传说此地原有一条大河,名曰洛水。”
“后来天外陨星坠落,填平河道,带来无尽奇异金属。”
“宗门便是依托这些天落之金建立,故名洛金。”
“千年前道盟势力延伸至远东,意图收拢各派时,洛金宗是少数明确拒绝加入的大宗之一。”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苏道友果然博闻。”
他心中对洛金宗的警惕,又提高了一层。
不入道盟,自有其底气与行事逻辑,往往也意味着更不可控。
陈阳不再多言,循着地图指引,向洛金宗方向飞去。
远东之地地貌奇特,多荒漠,戈壁与奇崛山峦,灵气分布也极不均匀。
时而能感到某些区域传来隐晦而强大的修士气息,令人心悸。
苏绯桃似乎对路径颇为熟悉,偶尔会指引方向,避开一些不太平的区域。
半日后。
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一片金光璀璨的建筑群。
那便是洛金宗山门。
整片建筑通体以某种金色石材砌成,在日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陈阳在宗门前按下遁光,稍作迟疑,还是低声问苏绯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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