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玄机惊觉(上)(1/1)
天工城最深处的枢心密室,青铜穹顶泛着冷冽的幽光,穹顶纹路如虬结的古藤,隐现周天星斗的暗纹,那是初代天工阁主以星陨铜浇筑时留下的道痕。十二盏万灵灯悬在青铜梁上,灯身铸作饕餮衔珠之形,灯芯本是幽绿如鬼火,此刻却像被无形之手攥住了命脉,忽明忽暗地跳动,灯油泼溅在青铜灯座上,滋滋作响。
玄机子盘坐在玄铁铸就的枢台之上,半张脸覆着青铜机栝,那机栝以玄铁铆钉与皮肉相连,齿轮在耳后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声。他的右眼是活物般的金瞳,左眼却嵌着青铜机械眼,此刻金芒流转,正映着面前半人高的算天盘——那算天盘由三十六层青铜齿轮叠成,每层都刻满星图与机枢密文,本应如活物般缓缓转动的星轨,此刻却凝成一条直通归真谷的黑链,黑链表面浮着细碎的血斑,像被烧红的铁钎猛地一挑,一声碎成万千火星,在盘面上噼啪炸响。
咔嚓!
最内层的青铜齿轮终于承受不住,边缘崩裂出一道寸许长的豁口,碎铁如细针般迸射。其中一枚扎进玄机子手背,血珠立刻渗了出来,他却恍若未觉,机械眼的金芒地暴涨三寸,将整座密室照得亮如白昼。地脉深处传来隐晦的震颤,像是有人在千里外擂动战鼓,震得玄铁枢台都微微摇晃——那是他以禁符锁在凌千机神魂里的黑纹,此刻正如被火盆炙烤的蛇群,在识海深处疯狂扭曲。玄机子能清晰感知到那些黑纹的哀鸣,它们本是他以三百年苦功炼就的锁魂枢,此刻却像被利刃一寸寸剜离宿主,每一丝断裂都扯着他的道基生疼。
逆徒!玄机子霍然起身,玄铁枢台在他掌下地裂开蛛网纹,裂纹如蛇信般向四周蔓延,竟将整座枢台劈成三瓣。他抬手扯下胸前的万灵坠,青铜链子崩断时发出脆响,坠身是枚拳头大的黑玉,表面密密麻麻刻着三百六十五道禁纹,此刻禁纹正泛着妖异的紫芒——坠中封存的三千修士残魂,正发出尖啸,那声音像万千钢针同时扎进耳膜,连青铜穹顶都震得簌簌落灰。玄机子捏着万灵坠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好个凌千机,竟能断了我养了百年的道种!这万灵归一大阵的源力,本是用你道心温养的,如今符印一断,倒成了无主游魂!
他的机械臂突然发出的转动声,精金铸造的手臂从肘弯处展开,十二根半寸长的精金枢针地穿透掌心,鲜血顺着枢针滴落,在玄铁地面上溅出暗红的花。玄机子咬着牙将枢针刺入最近的万灵灯灯芯,幽绿的灯焰先是剧烈收缩,接着地涨大三尺,竟转作腥红如血。十二盏灯依次被刺入枢针,腥红的火光瞬间笼罩密室,照得青铜穹顶像浸在血池里,连玄机子半张人脸都染得通红。他盯着算天盘上彻底熄灭的黑链,喉间溢出阴鸷的冷笑,机械眼的齿轮地转了半圈:当年你跪在我膝前,说要造那护人的灵枢时,可曾想过今日?你求我传你机关术时的模样,倒比这血灯还赤诚几分。
话音未落,地脉传来更剧烈的震动,密室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细缝,有碎石簌簌落下。玄机子机械眼的金瞳突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感知到了——三十七道被唤醒的修士残识,正化作金色光链,顺着地脉直贯归真谷藏枢阁。那些残识本是他用封念印锁在万灵坠里的,每一道都带着的执念,此刻竟像被春风吹化的坚冰,顺着地脉奔涌而去。玄机子的半张人脸抽搐起来,完好的右眼布满血丝:好个护人初心!我封了它们三百年的念力,倒成了你破局的梯子!
他反手一掌拍在算天盘上,内力如怒涛般涌出,地一声,三十六层青铜齿轮碎成齑粉,碎片如暴雨般砸向地面,有几片擦着他的机械臂飞过,在精金表面划出白痕。玄机子指尖翻飞掐动禁诀,十二盏万灵灯同时爆鸣,灯芯里窜出黑纹如活蟒,每道黑纹都有儿臂粗细,表面浮着倒刺般的符纹,嘶嘶吐着信子,顺着地脉裂缝向归真谷方向游去。黑纹所过之处,山岩被腐蚀出深沟,沟壁焦黑如炭;草木先是泛起诡异的紫斑,接着地枯成飞灰;连空中的灵气都被扯出黑洞,黑洞边缘泛着幽蓝的电芒,将周围的灵气绞成碎片。
凌千机,你以为挣脱符印便能翻天?玄机子的机械臂渗出黑血,那血粘稠如胶,滴在玄铁枢台上作响,腐蚀出拇指大的坑。他望着黑纹游走的方向,半张人脸扭曲如厉鬼,完好的右嘴角扯出狰狞的弧度:你亲手造的器婴枢,本是为了护人,如今我便让它吞尽归真谷的灵气!等灵气枯竭时,你最珍视的二字,便是绞杀他们的索!
地脉深处,黑纹巨蟒的嘶鸣穿透百里,震得归真谷的山雀惊飞,溪水断流。藏枢阁外,刚消散的金网余韵突然震颤,那金网本是凌千机用残识念力布下的护阵,此刻余韵如水面投石,荡起层层金波——玄机子的杀招,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