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狼烟蔽日(2/2)
刘良佐手一抖,酒洒了出来。他没想到朱聿键会来得这么快。
“快,收拾一下!”他慌忙起身,整了整盔甲,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迎出帐外。
帐外,朱聿键和高杰并肩而立。两人都是满身征尘,盔甲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与刘良佐光鲜的装束形成鲜明对比。
“唐王殿下!高总兵!”刘良佐抱拳大笑,“二位辛苦了!刘某路上耽搁,来迟一步,惭愧惭愧!”
朱聿键面无表情:“刘总兵来得正是时候。仗打完了,正好帮忙打扫战场。”
这话带着刺,刘良佐笑容一僵,干咳两声:“这个……军务繁忙,军务繁忙。不知战况如何?”
高杰冷哼一声:“托刘总兵的福,咱们以一万对两万,毙伤建奴四千,自损一千。若是刘总兵的一万五千人能按时抵达,或许能全歼多铎。”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刘良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呀!都怪刘某!路上遇到山洪冲垮道路,耽误了行程!若早知战况如此激烈,刘某就是爬也要爬过来啊!”
朱聿键懒得听他废话,直接问:“刘总兵既然到了,接下来有何打算?”
“这个……”刘良佐眼珠一转,“自然是听殿下和史阁部调遣。不过,我军远来疲惫,需要休整几日。粮草也……咳咳,不太充足。”
又来了。朱聿键心中冷笑。要粮要饷,就是不出力。
“粮草好说。”他忽然道,“凤阳虽然不富裕,但还能挤出一些。只要刘总兵真心抗清,粮草本王可以支援。”
刘良佐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朱聿键话锋一转,“不过,本王有个条件。”
“殿下请讲!”
“请刘总兵明日率部北上,收复泗州。”朱聿键盯着他,“多铎新败,泗州守备空虚。刘总兵有一万五千精兵,收复一座空城,应该不难吧?”
刘良佐愣住了。收复泗州?那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泗州虽然现在空虚,但一旦收复,就成了对抗清军的前线,日后少不了恶战。
“这个……殿下,我军确实疲惫……”他想推脱。
“若刘总兵不去,本王亲自去。”朱聿键打断他,“只是这样一来,天下人都会知道,四镇会师,只有凤阳和高总兵在打仗,刘总兵……在旁观。”
这话说得极重。刘良佐脸色变了。他可以不在乎打仗,但不能不在乎名声。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若被扣上“避战”的帽子,日后在朝廷、在军中,都难做人。
“殿下说笑了。”他咬牙道,“收复失地,刘某义不容辞!明日就开拔!”
“好!”朱聿键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那本王就在盱眙,等刘总兵的好消息。”
离开刘良佐大营时,高杰忍不住问:“殿下,你真信他会去打泗州?”
“信不信不重要。”朱聿键望着北方,“重要的是,他必须做出姿态。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能牵制一部分清军。而我们……”
他转向高杰:“高总兵,狼头峪一战,证明了咱们联手的威力。接下来,该去扬州了。”
高杰重重点头:“高某听殿下调遣!”
两人并辔而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刘良佐的大营里,这位老滑头正在大发雷霆。
“朱聿键!欺人太甚!”他摔碎了酒坛,“让老子去打泗州?他怎么不去!”
“总兵息怒。”副将劝道,“咱们去走个过场就是。到了泗州城外,放几炮,喊几声,就说敌军顽抗,攻不下来,回来复命便是。”
刘良佐喘着粗气,最终颓然坐下:“也只能如此了。”
他望向帐外,夕阳如血。
这江淮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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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盱眙城内。
朱聿键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清军营地的篝火。狼头峪一战虽然胜了,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多铎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扬州之围未解,史可法还在苦守。而四镇联军……刘良佐敷衍,刘泽清未到,真正能依靠的只有高杰。
“殿下。”陈默悄声来到他身后,“史阁部来信了。”
朱聿键接过信。史可法的字迹依旧刚劲,但字里行间透着急切——扬州被围七日,城中粮草将尽,军心浮动。多铎虽然分兵来盱眙,但主力仍在扬州城外。
“史阁部问我们,何时能解扬州之围。”陈默低声道。
朱聿键沉默良久,缓缓道:“回信告诉史阁部:再坚守五日。五日后,我必兵临扬州城下。”
“五日?”陈默一惊,“殿下,咱们只有这点兵力……”
“兵力不足,可以借。”朱聿键眼中闪过锐光,“传令:明日黎明,全军开拔,不是去扬州,而是……”
他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方向:“去这里。”
陈默顺着看去,脸色骤变:“殿下,这是要去……”
“打蛇打七寸。”朱聿键的声音在夜风中冰冷,“多铎敢围扬州,是因为粮草从徐州源源不断运来。咱们就去断他的粮道!”
他转身,看向陈默:“你亲自带队,挑选三百精锐,换上清军衣甲,混入徐州。不必攻城,只需在关键时候,烧掉他的粮仓。”
“那殿下您……”
“我率主力,佯攻清军大营,吸引多铎注意。”朱聿键道,“高杰部在侧翼策应。只要粮道一断,多铎必退!”
这是险招,也是奇招。
陈默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夜深了,盱眙城逐渐安静下来。但战争的阴云,依然笼罩在江淮大地上。
而在更远的北方,北京城中,一份关于“凤阳唐王朱聿键”的密报,正被送进紫禁城。
龙椅上,年仅七岁的顺治皇帝正在玩耍。摄政王多尔衮接过密报,看完后,眉头紧锁。
“朱聿键……”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看来,得亲自会会他了。”
窗外,北风呼啸。
崇祯十七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