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围城如月，红颜归鞘（2/2）

赵胤沉默良久，忽然道：“所以你就投了林惊澜？”

“不是投，是选。”周砚直视他，“林惊澜或许狠辣，但他至少……不会让手下人送死。他派人送来的免死铁券，保的是臣全家性命。而王爷您……连一句‘事成后保你平安’的许诺，都不曾给过。”

他顿了顿：“更何况，王爷您觉得……您还能成事吗？”

赵胤猛地抬头。

“蒙古人死了，城中军心涣散，粮草只够半月。而城外……”周砚望向地牢唯一的小窗，“林惊澜的三万大军，已兵临城下。王爷，您输了。”

“闭嘴！”赵胤一鞭抽在铁栏上，“本王还没输！太原城坚粮足，只要守住三个月，各地藩王必会来援！到时候……”

“到时候？”周砚打断他，“哪个藩王会来？晋王已死，魏国公已亡，山东鲁王巴不得您死，河南福王自身难保。至于那些蒙古部落……巴特尔死在您府上，科尔沁部此刻怕已在集结兵马，要找您报仇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赵胤心里。

他踉跄后退，靠在冰冷石墙上，忽然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

“周砚啊周砚……你若早把这些话说给本王听，本王何至于此？”

周砚垂眸：“臣说过，只是王爷……从未听过。”

赵胤颓然坐倒。

许久，他嘶声道：“若本王现在……向林惊澜投降，他可否……留我性命？”

周砚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王爷，您觉得呢？您屠了满城胡人，此事已传遍天下。林惊澜若留您性命，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又如何……向那些死者的魂魄交代？”

赵胤面如死灰。

“不过，”周砚话锋一转，“王爷若愿献城投降，或许……能保家人平安。林惊澜虽狠，却不杀降者家眷，这是他的规矩。”

赵胤猛地抬头：“你……能传信？”

周砚点头：“臣怀中，还有最后一只信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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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真定大营。

林惊澜看着手中那张小小的绢纸，上面只有八个字：

“三日后，子时，西门。”

落款是个“周”字。

楚瑶蹙眉：“王爷，会不会是陷阱？”

“周砚此人，惜命而重诺。”林惊澜将绢纸在烛火上点燃，“他既传信，便是真有意献城。只是……赵胤未必全信他。”

赵清璇沉吟：“王爷的意思是，赵胤会假装投降，实则……”

“实则拼死一搏。”林惊澜望向太原方向，“困兽之斗，最为凶险。传令慕容婉：三日后子时，全军戒备。西门可佯攻，但主力……放在东门。”

“东门？”众女愕然。

“赵胤若真降，必从西门出。若假降……”林惊澜指尖轻敲轮椅扶手，“他会以为我们主力攻西门，实则亲率精锐从东门突围，北上投奔蒙古。所以——”

他眼中寒光一闪：

“东门外三十里，黑风峪。慕容婉，你率五千精兵，在那里等他。”

慕容婉抱拳：“末将领命！”

“另外，”林惊澜看向柳如烟，“派人潜入太原，散布消息：就说赵胤已暗中与科尔沁联络，欲献城求和。我要让太原守军……军心彻底崩溃。”

“是。”

众女领命退下，帐内重归寂静。

林惊澜独坐灯下，从怀中取出那枚苏挽琴留下的“驻颜丹”。

丹药漆黑如墨，却散发淡淡异香。

他忽然想起澹台明月——那个总爱调弄各种奇药异香的西域女子。若她在，或许会笑着夺过这丹药，说“王爷，这药吃不得，让明月给您配更好的”。

可她不在了。

苏挽琴虽补了她的缺，但终究……不是她。

窗外，月上中天。

三日后，便是清明。

也是……决断之日。

他缓缓握紧丹药，深褐色的眼眸中，映出烛火跳动的光。

像烽火，像血，像这乱世里……永不熄灭的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