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线人(2/2)
“不,那是卡纳里斯的成功案例。
我是从德国使馆一个喝醉的武官那里听说的,花了五百英镑。”威尔逊身体前倾,
“主任,伯格不可信。但你确实可以和他做交易。
关键是怎么交易——给他足够打疼卡纳里斯的东西,但别把真正的王牌交出去。
吴吞和穆勒,这两个名字足够让伯格在柏林邀功了。姓陈的留着,我们能做更多事。”
哈里斯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威尔逊安静等着。
“如果我把这三个名字都给伯格,会怎样?”哈里斯突然问。
“卡纳里斯在缅甸的网络会瘫痪至少六个月。
他会暴怒,会彻查泄密来源,很可能查到伯格头上。
然后柏林会有一场内斗,卡纳里斯和里宾特洛甫的矛盾会公开化。”威尔逊说,
“这对华夏短期有利,因为卡纳里斯会暂时顾不上亚洲。
但长期看……如果里宾特洛甫彻底压倒卡纳里斯,德国对华政策可能会更功利,更短视。
卡纳里斯至少是个有战略眼光的军人,他知道亚洲的复杂性。
里宾特洛甫是个政客,只想快速捞取政治资本。”
“你好像很懂柏林的政治。”
“我在印度二十年,主任。
这里的每个殖民官员都关心伦敦的政治风向,因为那关系到他们的前程,柏林也一样。”威尔逊顿了顿,
“而且,我去年在孟买和卡纳里斯的一个特使吃过饭。
他喝多了说了不少,关于柏林高层的分歧,关于元首对亚洲的漠视,关于里宾特洛甫的短视……那顿饭花了我八十英镑,但很值。”
哈里斯站起来:“你先回去。需要的时候我再找你。”
威尔逊被带走后,施密特被带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威尔逊疲惫,眼镜后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还算集中。
“卡纳里斯在缅甸的线人。”哈里斯直接说,“你知道多少?”
施密特推了推眼镜:“伯格问你要这个?”
“回答问题。”
“我知道四个。仰光的吴吞,腊戍的华人陈,曼德勒的德国商人穆勒,还有东枝的一个缅甸军阀,叫梭温,
卡纳里斯给他提供武器,他提供缅北山区的情报。”施密特语速很快,
“如果你要和伯格交易,给吴吞和穆勒就够了。
梭温太敏感,涉及武器走私,伯格如果动他,可能会引发缅甸当地武装反弹。
至于陈……他是金蛋,别轻易交出去。”
“你和威尔逊说法差不多。”
“因为这是事实。”施密特说,
“主任,伯格是在利用你打击卡纳里斯。
你可以让他利用,但要有分寸。给他两个名字,让他去立功。
留下另外两个,将来有用。
特别是梭温——如果将来华夏要进入缅甸,这个军阀可以成为合作对象,或者需要清除的障碍。现在让他留着,对华夏没坏处。”
哈里斯看着施密特:“你是卡纳里斯的人,为什么帮我出主意对付他?”
“因为卡纳里斯已经抛弃我了。”施密特声音冷下来,
“我在德里失败,被抓,他没有启动任何营救程序,甚至没试图交换俘虏。
这说明我在他眼里已经没价值了。而伯格……他更希望我死在这里。
所以,主任,我现在唯一的生路是让你觉得我有用。
帮你对付卡纳里斯,就是证明我价值的方式。”
很直白的求生欲,哈里斯反而觉得可信。
“如果我把四个名字都给伯格呢?”
“那卡纳里斯会损失他在缅甸经营十年的网络,会疯狂报复。
他可能会在别的地方找回来——比如在波斯湾袭击华夏商船,或者在土耳其制造事端。他是个军人,有仇必报。”施密特说,
“而且,如果你一次给太多,伯格会怀疑你的动机。
情报交易就像喂狗,一次喂太多,狗会不珍惜,还会觉得你手里有更多,继续纠缠。”
比喻粗俗,但形象。
“你可以回去了。”哈里斯说。
施密特点头,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主任,还有件事。卡纳里斯在土耳其的人,最近在接触伊朗的军官。
可能和石油有关。如果你有机会,可以提醒长安注意波斯湾的局势。
德国需要石油,如果从苏联那边拿不到,可能会打中东的主意。
而华夏将来如果要去欧洲,波斯湾是必经之路。”
说完,他拉开门出去了。
哈里斯坐回椅子,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信纸。
拿起钢笔,犹豫了几秒,然后写下两个名字:吴吞,汉斯·穆勒。
就这两个,够了。
他按铃叫拉吉夫进来。
“把这两个名字用密电发往长安,抄送周明先生。
说明是卡纳里斯在缅甸的线人,建议监控或清除。
同时备注,情报来源为德国特使伯格,对方希望以此交换我方在缅甸行动时的‘便利’。”
“明白。”拉吉夫接过纸,“那伯格那边?”
“明天他来,我把这两个名字给他。另外……”哈里斯从口袋里掏出伯格给的那页海军情报,
“海军那边核实了吗?”
“刚收到回电。情报属实,‘厌战’号的主炮塔问题已经确认,‘皇家方舟’号的夜间事故率也吻合。
新加坡的油料储备情况正在核实,但之前我们的情报显示英军最近在严格控制燃油配给,对得上。”
哈里斯点头:“那就好。至少这次,伯格没撒谎。”
“主任,真要和他长期合作?”拉吉夫有些犹豫,“德国人不可信。”
“没人可信。”哈里斯说,
“但只要利益一致,就可以合作。伯格想扳倒卡纳里斯,我们需要欧洲的情报和未来的默契。各取所需。”
“可他说欧洲未来……”
“那是以后的事。”哈里斯打断他,
“先拿下印度,稳住亚洲。欧洲……等我们有舰队能开到地中海再说。”
拉吉夫敬礼离开,哈里斯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手指从德里往西移动,越过阿富汗、伊朗,停在土耳其。
然后往下,划过叙利亚、伊拉克,停在波斯湾。
施密特说得对,如果华夏将来要去欧洲,波斯湾是必经之路。
那里的石油,那些英国控制的港口,那些蠢蠢欲动的阿拉伯酋长……都是问题。
但那是将来的问题。现在,他只需要对付伯格,对付卡纳里斯,对付德里的难民和间谍,对付前线的补给需求。
足够了。
他坐回桌前,开始批阅成堆的文件。
窗外,德里的太阳升到中天,炽烈耀眼。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这片大陆,正在他手中慢慢改变形状。
而更远的地方,欧洲的轮廓还在地平线下,但已经能看见隐约的轮廓了。
总有一天,要去看看。
哈里斯想,然后低头继续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