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噪音的回响(1/2)
艾琳娜·索恩的紧急预警报告和直接通讯请求,如同投入零号城市官僚深潭的两颗石子。
预期的阻力并未缺席。最高科学理事会秘书处给出了程式化的回复:“已收到并转呈相关委员会审阅。‘叩门者’项目符合既定安全规程,其阶段性数据已共享。关于宇尘个体的不适反应,建议黎明之心方面加强本地屏蔽与医疗监护,或可考虑临时调整实验节奏。” 字里行间,将问题归咎于宇尘自身的“敏感性”和黎明之心的“防护不足”,对FTA实验的潜在风险轻描淡写。
而直接联系罗兰·凯恩博士的尝试,则遭到了更直接的漠视。凯恩的助手礼貌而冷淡地回复:“凯恩博士正专注于关键实验阶段,无暇处理非项目直接相关的问询。任何正式技术质疑请通过联席会议标准流程提交。” 随后通讯便被挂断。
傲慢,混同着某种沉浸在“重大发现”前夕的狂热,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索恩在“灯塔”的临时办公室里,面对冰冷的回复,罕见地流露出挫败与愤怒。“他们根本不明白,或者说不想明白!宇尘不是普通的敏感者,他是连接那些深层结构的活体接口!干扰他感知到的‘通道’,就等于在用噪音污染一条我们尚未理解的、可能通往任何地方的‘水管’!天知道会把什么东西引过来,或者让水管另一端的什么存在注意到这里!”
星澜的脸色同样凝重。宇尘的状态虽然暂时稳定,但那种被“冰冷扫描”的感觉留下的心理阴影,以及随时可能因下一次“叩门”实验而加剧的风险,让她如坐针毡。更让她不安的是,宇尘私下告诉她,自从那次“尖叫”和“扫描感”之后,他即使在非训练状态、意识缓冲全开的情况下,偶尔也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的“背景噪音”。那噪音不再仅仅是笨拙的“敲击”,而更像是一种……稳定的、低沉的“嗡鸣”,仿佛某个庞大的机器被启动后,进入待机状态的恒常运转声。
“它在‘听’。”宇尘曾这样描述,眼神里带着星澜从未见过的忧虑,“不是主动的‘搜寻’,更像是一个被意外噪音吵醒的守卫,现在虽然闭上了眼睛,但耳朵还竖着……任何类似的声音再出现,它可能会立刻完全‘醒’过来。”
这个比喻让星澜不寒而栗。如果宇尘的感知是准确的,那么FTA的“叩门者”实验,已经不仅仅是在危险的边缘试探,而是可能已经惊动了某种沉睡的、未知的宇宙级存在或机制。而“零号城市”的老爷们,还在自己的信息茧房里,沾沾自喜于所谓的“主动探索”和“数据收获”。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星澜对索恩说,“既然正规渠道警告无效,我们必须采取其他方式,至少保护宇尘,并尽可能获取更多证据,迫使联席会议正视风险。”
“你有什么想法?”索恩问。
星澜调出“弦论观测站”的监测网络图。“‘叩门者’实验的信息脉冲,虽然我们无法直接拦截或干扰,但它的能量特征和发射方向是明确的。我们可以做两件事:第一,调整我们的深空动子阵列和宇尘的感知缓冲协议,尝试在‘叩门者’脉冲发射时,捕捉其与宇宙网络相互作用的更详细‘溅射’数据,尤其是可能出现的、来自那个被惊动‘观察者’的任何微弱反馈。这需要宇尘在特定时间窗口进行高风险的‘主动侦听’,但我们可以将缓冲和断开协议做到极致。第二,利用我们在信息拓扑学上的优势,反向推导‘叩门者’脉冲可能‘耦合’或‘共振’的网络脆弱点,建立一套预警模型。一旦监测到FTA即将进行新一轮高功率实验,我们可以提前在黎明之心及周边关键设施部署最强级别的信息屏障,甚至考虑对宇尘进行临时的、更深度的意识隔离。”
索恩快速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与风险。“捕捉数据可以,但必须将宇尘的安全放在首位,任何不适立即终止。预警模型……理论上可行,但需要非常精确的‘叩门者’脉冲参数和网络拓扑数据,后者我们有一些,前者FTA绝不会提供。”
“他们不提供,我们可以‘听’。”星澜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下一次‘叩门者’实验时,我们不仅用动子阵列被动接收,还可以尝试用宇尘的感知,进行极短暂、极高精度的‘聚焦解析’。就像在暴雨中瞬间捕捉一滴特定雨珠的轨迹。危险,但如果成功,我们能获得最直接的脉冲特征数据。”
这是刀尖上跳舞。索恩深知其中风险。但环顾当前局势,被动等待灾难降临,或是寄希望于零号城市官僚们的幡然醒悟,似乎更不可取。
“我需要宇征统帅和维兰德主席的授权。”索恩最终道。
授权在高度保密下获得。维兰德和宇征同样意识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他们批准了星澜的计划,但附加了最严格的限制:所有行动以宇尘安全为绝对前提;任何数据采集尝试,单次持续时间不得超过零点五秒;一旦宇尘反馈任何超出轻微不适的征兆,计划立即无条件终止;所有获取的数据,仅用于风险分析和预警建模,不得用于任何形式的反向工程或主动干扰。
计划代号:“谛听”。
接下来的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灯塔”内部进行着紧张的准备。星澜和索恩团队优化了所有监测和缓冲系统,设计了数十套应对不同情况的紧急断连预案。宇尘则在进行特殊的“瞬时聚焦”训练,学习如何在极端短暂的时间内,将意识感知的“分辨率”提升到极限,然后瞬间收回。
等待“叩门者”下一次实验的时间,变得格外煎熬。宇尘能感觉到那背景中的“嗡鸣”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极其缓慢地增强,或者说,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它不再仅仅是噪音,开始带上一种极其微弱的、非人性的“节奏感”,冰冷、规律,如同某种超越理解的心跳。
终于,通过索恩在零号城市的非正式渠道——一位对FTA激进做法同样担忧的老同学,他们得到了模糊的预警:FTA的“叩门者”项目组,在获得了前几轮“无成果”实验的批评后,为了证明项目价值,已经申请并可能很快获得授权,进行一次“强度提升一个数量级、持续时间延长三倍”的“验证性集中照射”。具体时间未知,但预计就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
“就是这次了。”索恩对星澜和宇尘说,“根据模型推算,这种强度的脉冲,如果恰好击中网络脆弱点,引发的‘溅射’和可能招致的‘反应’,将远超以往。我们必须捕捉到关键数据。”
“谛听”行动进入倒计时。
宇尘被安置在强化版的“共鸣茧”内,外部追加了三层临时部署的定向信息屏障。星澜和索恩坐镇主控台,林恩博士在后方分析中心待命。所有系统处于最低功耗的待机状态,只等那个特定的能量特征出现。
二十小时过去了。无动静。
四十小时过去了。星图平静。
在第五十六小时,距离预警窗口即将关闭时——
“棱镜”深空监测网络边缘的一个哨站,捕捉到了一道极其短暂、但能量特征与“叩门者”脉冲高度吻合的信息束流,从零号城市方向隐秘射出,直奔之前锁定的那片重叠坐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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