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存在的震颤（2/2）

风停了。不是自然的静止，而是一种凝滞。所有细微的声响——虫鸣、碎屑滚动、管道热胀冷缩的吱嘎声——全部消失。废墟本身似乎都在屏息。那些异常色斑和结晶簇，集体散发出一种稳定但令人心悸的灰白色冷光，不再闪烁，只是持续地亮着，仿佛在默默承受某种无处不在的巨大压力。

陈启明手下那个敏感者直接昏厥过去，醒来后目光呆滞，不断重复着“太大了……停不下来了……”。老吴和其他人也感到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仿佛自身的生物节律被强行拖入一个不协调的、宏大的鼓点中。

“撤退！全部撤回最深的地下掩体！封死入口！”陈启明当机立断，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旁观甚至利用的层面了。这是神只初醒时的无意识翻身，凡人靠得太近，只会被震碎魂魄。

而在那超越的维度，“星空遗民”的几何体，对这次“存在的震颤”反应最为明确。

它们那永恒冰冷的运动轨迹，首次出现了可观测的集体偏转。仿佛一片沉默的星舰集群，同时将“舰首”对准了“黎明之心”星群边缘星空深处某个微不足道的点。它们结构中，用于“观察”与“理解”的复杂子程序全速运转，试图解析这从未见过的、从“低熵意识混沌”中诞生“有序自我”的规则涌现现象。

对它们而言，这不再是值得好奇的闪光，而是一个可能蕴含了“秩序生成新路径”的重要宇宙事件。消灭？过于草率，可能损失宝贵数据。利用？目标状态极不稳定，且被多方低等意识体环绕。远去？更不可能，这与它们最深层的存在目的相悖。

它们做出了初步决议：抵近观察，保持绝对静默，记录所有数据，评估其最终稳态与潜在规则价值。必要时，进行最低限度的“纯净性维护”——即清除可能污染或扭曲该自然演化过程的“噪音”，如“收藏部”正在投放的“扭曲镜像”。

冰冷的、绝对的理性驱动下，它们开始调整轨道，向着那片“震颤”的源头，投下更为专注的“目光”。其存在本身带来的、超越人类理解的物理常数微调，开始在那黎明之心边缘星空深处的探测器上，留下难以解释的幽灵信号。

维生舱内，宇尘的震颤达到了某个峰值。

他的眼睛，在眼皮下剧烈转动。

手指猛地攥紧，又松开。

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想吐出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或是呼唤某个早已湮灭在记忆中的名字。

“我……”

一声极其微弱、干涩、仿佛锈蚀金属摩擦般的气音，终于，从维生舱的扬声器里，极其轻微地泄漏出来。

虽然轻如蚊蚋，却宛如一道劈开混沌的初雷。

他，发出了声音。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