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我在红楼当社畜 > 第173章 烈火烹油(下)

第173章 烈火烹油(下)(2/2)

目录

“哟,马管事?不好好看着你的灯火器皿,鬼鬼祟祟跑到这背人的地方,是何道理啊?”

马伯庸浑身一僵,缓缓转身。只见来旺媳妇手下的心腹李管事,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恶意。

显然,对方一直在盯着他,甚至可能看到了他对那名太监的关注。

马伯庸面上已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被打扰公务的不耐。

他目光扫过李管事那张透着得意的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李管事倒是清闲。二奶奶将灯火器皿的重责交于我手,这园中每一处明暗都在我职责之内。我倒是想问,你不在来旺奶奶跟前伺候,专往这背光的角落里钻,是替主子看见了什么不寻常的光景,还是……专程来看我马某人的光景?”

他刻意将“不寻常”和“专程”二字咬得重了些,把“窥探”的嫌疑轻飘飘地抛了回去。李管事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反唇相讥:“你休要血口喷人!我自是奉来旺奶奶的命,巡查各处,防着有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两人的对峙虽短,却已惊动了前方。那名年长太监闻声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像是怕惹麻烦般,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了园林深处。

线索,断了。

眼睁睁看着那太监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马伯庸感觉像是有人将他肺里的空气瞬间抽空。一股混合着巨大失望和被坏了好事的暴怒,猛地顶了上来,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了李管事一眼,目光冷得像是要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将那张写满“你奈我何”的嘴脸,深深地刻进了脑海深处。他知道,此刻再多说一字都是浪费,所有的愤懑只能和着血咽回肚里。

他猛地转身,袍袖带风,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这满地的奢靡与这府里吃人的倾轧,一并踩碎在脚下。

当他心情沉重地再次回到喧闹的主场区,正撞见凤姐儿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扬着声指挥小太监,将一盘盘沉甸甸的银锞子、一匹匹鲜艳的彩缎当作赏赐分发下去。

领赏的人磕头谢恩,声浪起伏,脸上尽是掩不住的激动与光彩。那银锞子成色十足,彩缎也是市面上难见的上等好货。这一波赏赐下去,又是多少银子如流水般淌了出去?

或许是被刚才的挫败感剥夺了最后一丝滤镜,或许是被这极致的奢靡刺痛了神经,就在这片喧嚣达到顶点的时刻,他脑海里因极度的失望与愤怒,猛地闪过几个破碎又冰冷的幻象——那并非思绪,更像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冰冷的预见: 他仿佛看见当铺柜台前,有人捏着从这府里流出去的、曾铺在地上任人践踏的软烟罗边角料,在与朝奉锱铢必较;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门前,车马稀落,只剩秋风卷着残破的、曾悬挂于此的彩绸;还有……如狼似虎的官差撞开大门,脚下踩着的,正是今夜被无数人跪拜的、象征着无上荣光的皇家赏赐……

这些景象电光石火般掠过,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一层细密的冷汗从背心渗了出来。他用力一甩头,像是要把这些大不敬的念头从脑子里驱逐出去,可那冰冷的触感却已浸入骨髓。

眼前,依旧是灯火煌煌,香风细细,戏台上的唱腔百转千回。可马伯庸心头的最后一丝震撼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种浸入骨髓的寒意和洞悉结局后的荒谬。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景,落在他眼里,已彻底褪去浮华,显露出其琉璃脆壳的本质,底下是深不见底、汹涌翻腾的虚空。

他埋下头,不敢再看那刺目的灯火与喧嚣,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奔向库房的方向。每一步落下,都虚浮不定,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即将碎裂的薄冰之上。但他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贾府靠不住,任何人际网络都充满背叛,唯一的生路,就是尽快攒够资本,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找到印章背后的出路,逃离这艘正在缓缓沉没的华舰。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