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画》-下(2/2)
武周使团那边,众人脸色复杂。他们虽不愿见大夏皇子如此出风头,但此诗之妙,与画作之契合,实在无可指摘。就连武承肆,眼中也掠过深深的震惊与凝重。此子之才,远超预估!
崔东山呆立当场,脸上的得意、讥讽、期待,所有表情都冻结了,然后一点点碎裂、剥落,只剩下惨白与难以置信。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如何,崔公子?”
萧宁好整以暇地走到他面前,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萧某这首拙作,可还配得上吴公这幅《云山叠翠图》?可还当得起你口中‘诗画合一,意境相通’之评?”
崔东山浑身一颤,踉跄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赌局输了,连最后一点尊严和侥幸,也被对方碾得粉碎。
“看来崔公子是认可了。”
萧宁点了点头,不再逼问,转而看向那四名面色灰败的武周儒生,以及地上那四坛酒,“那么,依照赌约——罚酒四坛,以及……”
他的目光落回崔东山脸上,声音清晰而平静:“从此见本宫,记得要以学生自称。崔公子,还有这几位,请吧。”
崔东山脸上血色尽褪,惨然一笑。他知道,自己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萧宁面前,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学生拜见师长之礼,声音干涩嘶哑:“学生……崔东山,见过……先生。”
礼毕,他不敢再看任何人,尤其不敢触碰李无忧可能投来的目光,颓然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回席位,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那四名儒生也面如死灰,在其他武周官员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默默抬起酒坛,开始履行那几乎不可能的罚酒之约。一时间,武周席间只剩下压抑的吞咽与呛咳声。
“哈哈哈哈!”
萧宁见状,放声大笑,笑声酣畅淋漓,带着少年人得胜后的张扬。他接连自斟自饮数杯,白皙的面颊上渐渐染上醉意的酡红,眼神却越发清亮逼人。
“痛快!当浮一大白!”
他朗声喝道,随即目光炯炯地看向那幅已然重新卷起、放在一旁案几上的《云山叠翠图》,“如此好画,岂能无好字相配?今日诗既成,岂能不题?”
他忽然提高声音:“来人!笔墨伺候!”
这一声,将尚沉浸在方才诗画双绝震撼中的众人惊醒。
“十殿下要亲笔题诗了!”
“瘦金体配此诗此画……天,今日是何等眼福!”
顿时,期待与兴奋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能亲眼目睹名动天下的瘦金体真迹诞生,尤其是题在画圣吴道玄的真迹之上,这绝对是足以传颂许久的文坛盛事!
老五萧刚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亲自捧来早已备好的极品端砚与松烟墨,亲自研磨。老七、老八则抢上前,小心翼翼地再次展开《云山叠翠图》,一人一边,将其稳稳固定在宽大的案几之上。
萧宁深吸一口气,敛去几分醉意,眸光沉静下来。他行至案前,执起那支狼毫玉管笔,笔尖饱蘸浓墨。
顷刻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方才的张扬不羁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沉凝与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他手中执着的不是笔,而是沟通天地灵韵的桥梁;面前铺陈的也不是纸绢,而是一方等待铭刻永恒的山河。
笔尖悬于那处留白之上,凝滞一瞬。
随即,落笔!
如刀刻,如剑伐,如竹破岩!那独特的瘦硬笔锋,带着嶙峋的风骨与内敛的华彩,自他腕底倾泻而出,透着一股清贵不可方物的气韵。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当最后一笔稳稳收住,萧宁掷笔于案,发出一声轻响。
他再次执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醉意似乎更浓了些,眼眸却亮得惊人。
他环视殿中众人,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面孔,最后朗声一笑,声音因酒意而略显激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如此诗画合璧之作,堪称天成。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上首某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此等雅物,独赏未免无趣。本宫欲将此《云山叠翠图》……赠与一人。”
赠与一人?!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随即升腾起无尽的好奇与猜测。
这幅价值连城、更经萧宁亲题千古绝句和瘦金体墨宝的画圣真迹,其意义已远超寻常珍宝。
他要赠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