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虚伪,议论纷纷(2/2)
张翠花气得要骂,被何明显拉住了:“走,去罐头厂找老大。”
罐头厂家属院里,何天培正在修自行车。看见父母和弟媳来了,他放下扳手,擦了擦手:“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天培,老三搬哪去了?”张翠花急吼吼地问。
何天培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明白了几分:“爹,娘,天良他们刚搬,春燕身体还没好,需要静养。”
“静养什么?都是一家人,见见怎么了?”张翠花声音拔高,“天佑是他亲弟弟,现在落难了,他不帮谁帮?”
何天培脸色沉了下来:“娘,天佑持刀捅了春燕,压死了小七。您觉得,天良还会认这个弟弟吗?”
张翠花噎住了。
何明显开口:“天培,爹知道这事天佑不对。但……但他是你弟弟啊。你就忍心看他坐十年牢?”
“他该坐。”何天培声音冰冷,“爹,您别忘了,去年他写举报信,差点毁了咱们三家。现在又持刀伤人,杀人害命。这种人,不配当我弟弟。”
“你!”张翠花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这么狠心?那是你亲弟弟!”
“我狠心?”何天培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娘,我狠心?我要是狠心,去年分家时就不会给他留活路!我要是狠心,就不会一次次帮他!可他呢?他拿什么回报我们?举报信!菜刀!”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红了:“娘,春燕肚子被捅穿了,子宫切了,再也不能生了。小七才四个月,被他活活压死了。您让我原谅他?我拿什么原谅?”
院子里静得可怕。
何旭平和何阳平吓得往刘玉兰身后躲。何青萍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吵吧,闹吧。
这个家越乱越好。
最后,还是何明显开口:“天培,爹知道你们委屈。但……但家丑不可外扬。天佑要是真判个十年八年,咱们何家的脸就丢尽了。旭平和阳平还小,不能背上这个名声。”
何天培看着父亲,忽然觉得这个老人陌生得可怕。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还是面子,还是名声。
“爹,”何天培深吸一口气,“天良家在哪,我不能告诉你们。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儿子,就别去打扰他们。至于天佑……他自作自受。”
他说完,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张翠花在门外哭骂,但何天培没再开门。
何明显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走吧。”
一行人又去了运输公司家属院。可李秀兰根本不开门,隔着门说:“天能出车了,不在家。你们回去吧。”
最后,他们去了钢厂。可何天良请了长假,陪叶春燕养病,不在厂里。
折腾了一天,一无所获。
傍晚,何家村后山的山洞里,何天佑啃着何青萍送来的窝头,听着女儿带来的消息。
“爷爷他们去县里了,想让三叔三婶写谅解书。”何青萍说,“没找到人,大伯二伯都不理他们。”
何天佑嗤笑:“写谅解书?想得美!老三那窝囊废,这次肯定恨死我了。”
“爹,你打算怎么办?”何青萍问,“一直躲在这儿?”
“不然呢?”何天佑说,“外面警察在抓我,大壮那伙人也在找我。出去就是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青萍,爹给你说,爹在山上藏了点东西——钱,粮票,还有些别的。等风头过了,爹带你走,去南边,过好日子。”
何青萍心里冷笑。过好日子?就凭你这逃犯?
但她嘴上却说:“爹,你可得藏好了。我听村里人说,警察可能要搜山。”
“搜山?”何天佑一惊,“真的?”
“嗯,王会计说的。”何青萍撒谎不眨眼,“他说公安要发动群众,把后山搜一遍。”
何天佑慌了。这山洞虽然隐蔽,但真要搜山,肯定藏不住。
“爹,要不……你去自首吧。”何青萍忽然说,“自首能减刑。我听说,老黑判了八年,瘦猴和狗子判了三年。你要是自首,说不定判得更轻。”
“自首?”何天佑瞪大眼睛,“你让我去坐牢?”
“总比被抓住强。”何青萍说,“而且,爷爷他们在想办法让三叔写谅解书。要是写成了,说不定判得更轻。”
何天佑沉默了。他不想坐牢,可更不想被抓住。自首……也许真是个办法?
但他不知道,何青萍这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需要何天佑自首。
只有何天佑自首了,这件事才能有个了结。何家的名声才能彻底臭掉,刘玉兰和两个弟弟才能永远背着“罪犯家属”的帽子。
至于何天佑会判多少年……关她什么事?
夜里,何明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张翠花在旁边啜泣:“老头子,天佑要是真判十年……我可怎么活啊……”
何明显没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
今天在县城,大儿子的态度让他心寒。可他也知道,大儿子说得对——何天佑这次,做得太过了。
但他不能不管。不是为了何天佑,是为了何家的名声,为了两个孙子的前程。
他想起白天在县城,托一个老朋友打听来的消息:老黑和何天佑是主谋,何天佑还持刀伤人后潜逃,情节严重,估计要判八到十年。
八到十年……
何明显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发黑。他努力压制住,深吸了几口气。
思考了半天,他做出了决定。
还是要得到老三一家的原谅。
再让何天佑自首。
这是唯一的办法。
只是,怎么让老三原谅呢?
何明显想起老三小时候的样子——老实,听话,从不顶嘴。可现在的老三,还会听他的话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为了何家,为了孙子,他必须试试。
窗外,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何青萍躺在西屋的炕上,睁着眼睛,嘴角挂着冰冷的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要亲眼看着这场戏,演到最后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