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情感经纬（2/2）

老人看着监控屏幕上，三十七个沉浸舱的成员脑波剧烈波动，积极情感指数从近乎零开始回升。他知道，这场意识战已经输了。

但他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种奇异的释然表情。

“终于来了……”他喃喃道，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隐藏按钮。

不是攻击，是解除所有防御。

巨型意识处理器主动打开所有端口，邀请入侵的意识体深入核心。

陈忆立刻感知到了这个变化：“他在邀请我们进入核心……小心陷阱。”

但“纪灵”的声音通过系统空间传来：“不是陷阱。我感应到了……他的意识签名很熟悉。小忆，去见他。带上那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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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忆深吸一口气，意识沿着开放的通道，直抵处理器最深处。

那里是一个纯白色的意识空间，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把相对而放的木椅——五十年代机关单位常见的那种。老人坐在其中一把上，对陈忆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忆没有坐，她盯着老人的脸，突然认出了什么：“你是……钱教授？但不可能，钱教授1965年就……”

“就牺牲了，对吗？”老人笑了，笑容里有深重的疲惫，“是的，钱学森（钱教授）在1965年为了保护时间档案馆，启动了自毁程序，意识消散。但他太重要了，委员会——陈博士的委员会——提前复制了他的意识备份。我就是那个备份。”

“你是委员会的造物？”陈忆警惕地后退半步。

“曾经是。但意识复制体有个麻烦：它会继承本体的全部记忆和人格。”老人——钱教授镜像——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所以我脑子里有钱学森对历史的尊重，对文明的守护之心。这让我在委员会内部成了异类。1972年，我找到机会，假装系统错误自我删除，实际上潜入了时间线的暗面，一直活到现在。”

“你为什么成立‘历史纯化派’？”

“因为我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钱教授镜像的表情严肃起来，“陈博士的时砂协议只是表层危机。深层危机是：人类文明的情感连续性正在自然衰减。随着技术发展，信息爆炸，个体的情感体验越来越碎片化、浅薄化。那些需要时间沉淀的深层情感——比如一代人用三十年建设一个国家的‘集体耐心’，比如师徒传承的‘技艺敬畏’，比如苦难中依然相信明天的‘坚韧希望’——正在消失。”

他调出一组数据，显示从1900年到2030年，人类集体意识中“深层情感连接”的比例下降了67%。

“如果这样下去，就算没有时砂，文明也会自己‘情感沙化’。所以我成立了‘历史纯化派’，用极端方法测试一个理论：如果只保留最强烈的痛苦记忆，是否至少能让后人记住教训，维系某种最低限度的情感深度？”

他苦笑着摇头：“但我错了。刚才你的队员们给我看的那些记忆链证明：痛苦和希望是共生体。只留下痛苦，就像只留下树根而砍掉树干，树根也会枯死。”

陈忆终于坐下：“所以你现在想做什么？”

“赎罪，以及……传递最后的火种。”钱教授镜像的身体开始透明化，“我的意识备份本就有寿命限制，能撑到2031年已经是奇迹。现在，我要把我在时间暗面观察七十年的数据全部传给你——包括完整的情感共振链图谱。”

他伸手，指尖亮起一团密集如星河的光点。

“接住它，孩子。然后去修复那些断裂的链条。记住，修复不是简单的连接，是让情感重新流动。”

光团飘向陈忆。她没有拒绝，任由它融入自己的意识。

瞬间，海量信息涌入：

· 手部保护记忆链（从清末到现代，已完成展示）

· 识字启蒙记忆链（从五四新文化运动扫盲到现代乡村教育）

· 师徒传承记忆链（从民国手工业作坊到现代科研团队）

· 集体建设记忆链（从156工程到新时代基建）

· 家庭亲情记忆链（从传统宗族到现代核心家庭）……

上百条情感共振链，每条都像文明的神经纤维，贯穿百年。但其中37%已经断裂或衰弱。

“修复它们的关键节点，往往在五十年代。”钱教授镜像的声音越来越远，“因为五十年代是旧中国到新中国的转折点，太多情感模式在那里重塑。去吧……还有，替我向陈星那小子问好。告诉他，他父亲陈明远是我最好的学生……”

镜像彻底消散。

陈忆回到现实，发现自己站在主控室里，泪流满面。周围，三十七个沉浸舱陆续打开，里面的“历史纯化派”成员纷纷坐起，眼神迷茫但已没有敌意。

“他们……都醒了。”一位记忆守护者报告，“意识检测显示，积极情感指数恢复到健康水平。”

陈忆擦掉眼泪，看向窗外。天津的冬夜，雪花静静飘落。

她打开通讯器：“爸，任务完成。另外……钱教授让我替他向你问好。他说，你父亲是他最好的学生。”

通讯器那头，陈星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我知道了。现在，回家吧。‘纪灵’发现了更紧急的情况——情感共振链的断裂速度，突然加快了十倍。有什么东西，在主动破坏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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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北京中心，陈忆的系统空间深处。

这里已不再是简单的储物空间，而是一片浩瀚的记忆星海。每一颗星星都是一段记忆，星星之间的光线就是情感共振链。

陈忆站在星海中央，面前悬浮着钱教授镜像传来的完整图谱。她能清晰看到，代表“五十年代节点”的星星群，正以惊人的速度暗淡——不是自然衰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掐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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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灵”以光团形态出现在她身边：“我追溯了破坏源头，不是来自我们这个时空层。是来自……时间暗面的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吞噬这些情感节点，就像黑洞吞噬光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它的意识签名……很古老，非常古老。比清朝古老，比明朝古老，甚至可能比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还要古老。”纪灵的声音罕见地颤抖，“它似乎一直在沉睡，但人类情感的剧烈波动——特别是五十年代那种集体性的、充满矛盾又充满希望的情感大爆发——把它惊醒了。它不喜欢这种‘嘈杂’。”

陈忆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存在一个以人类情感为食的古老存在，那他们之前所有的战斗，可能都只是前哨战。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那面小圆镜突然发热，林秀的声音再次传出——虽然微弱，但清晰：

“小忆，我感应到了……那个东西，我在时间暗面流浪时见过它的影子。它没有名字，但古老的意识体称它为‘忘川’——不是传说中的河流，是一种集体遗忘的本能具象化。它认为，忘记痛苦就能解脱，忘记快乐就能平静，忘记一切……就能永恒。”

镜面浮现出新的文字：

【终极任务：修复情感共振链，加固文明记忆网络，抵御“忘川”侵蚀】

【关键：需集齐七代人的记忆共鸣——从晚清到未来】

【下一步：前往1959年，获取“三年困难时期”依然不灭的“希望火种”记忆。这是所有情感链中最坚韧的一环，也是忘川最想吞噬的目标。】

陈忆握紧镜子。镜子背面的刻字微微发烫：

“薪火已种，静待花开。”

花要开了，但风雨也来了。

她看向星海中那些逐渐暗淡的五十年代星辰，眼神坚定。

“准备时间跳跃，”她对纪灵说，“我们去1959年，找那束在绝境中依然燃烧的火。”

窗外，2031年的北京，新年的第一声钟响在远处传来。

而历史的深处，遗忘的阴影，正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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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希望火种】

【下一章提示：1959年冬，河南信阳。陈忆和纪灵穿越到“三年困难时期”最艰难的时刻，寻找那个时代普通人依然坚守的希望记忆。但他们发现，忘川的触手已经伸向这里——它正在制造“记忆真空区”，让整个村庄的人陷入情感麻木。陈忆必须与时间赛跑，在村民彻底失去希望前，收集到足够强大的“希望火种”。而更危险的发现是：忘川在这个时间点的代理人，竟然是陈忆熟悉的人——一个本应在2031年已经去世的亲人。时间线的诡谲，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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