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蛰伏(2/2)
一条条指令通过系统加密发出。她要把整个网络转入地下,像冬眠的动物一样,保存实力,等待春天。
---
上午十点,看守所的门开了。进来的是老孙,穿着公安制服,但眼神里有只有林秀能看懂的东西。
“林秀同志,我负责这个案子的外围调查。”他公事公办地说,但趁守卫不注意,用手指在桌上敲出了一串摩斯码:
“吉普车找到,西山疗养院后山,已烧毁。司机失踪。”
林秀心中一沉。毁车灭迹,这是专业手法。
老孙继续敲击:
“目击者改口,称可能看错人。压力来自上面。”
“爆炸物鉴定:硝酸铵混合柴油,制作粗糙但有效。可能是新手所为。”
“李参谋在查疗养院的人员进出记录。”
林秀微微点头,表示收到。
老孙大声说:“林秀同志,请你再仔细回忆,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有没有人向你透露过对第三机床厂的不满?”
这是给她递话头。林秀会意,回答:“我想起来了——大概十天前,第三机床厂的李副厂长找过我,说如果我们不停止数控机床改造,他就要‘采取行动’。我当时以为是气话,没在意。”
“具体怎么说的?”
“他说,‘你们这些搞技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非要逼得厂子停产,工人们没饭吃才甘心吗?’我说技术改造是为了提高效率,不会让工人没饭吃。他就摔门走了。”
这段话半真半假。李副厂长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没说要“采取行动”。不过在这种时候,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给调查一个方向。
老孙记录在案:“好,我们会核实。林秀同志,请你在这里安心等待,组织会查明真相。”
他离开时,又敲了一串密码:
“坚持住,我们在行动。”
---
接下来的三天,林秀在看守所里过着规律的生活:起床、吃饭、放风、睡觉。她没有焦虑,没有抱怨,甚至开始利用这段时间,在系统空间里完善那些技术方案。
没有纸笔,她就用意识在系统里绘图、计算、模拟。军工轴承的润滑系统需要改进,数控机床的伺服电机可以优化,集成电路的光刻工艺可以尝试新路径……
有时候,她会想起重生前的岁月。那时在西北农场,白天干活,晚上就着煤油灯看书、画图。条件比现在艰苦百倍,但也没能磨灭她对技术的热爱。
现在至少有系统,有同志,有希望。
第三天下午,放风时间。看守所的院子里,十几个在押人员活动手脚。林秀找了个角落,静静站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凑过来,低声说:“你是技术推广中心的林主任吧?”
林秀警惕地看着他。
“别怕,我也是搞技术的。”老头子苦笑,“原铁路局桥梁工程师,姓周。1957年因为‘右倾’进来的。”
周工程师……林秀想起来了,系统资料库里有这个人——周振华,着名桥梁专家,设计过黄河大桥,因为坚持用国产钢材替代进口,被扣上“破坏中苏友谊”的帽子。
“周工,您……”
“我知道你是被陷害的。”周振华声音压得更低,“昨晚新进来一个人,喝醉了说漏嘴——说他帮人运过‘白面儿’,送到西山疗养院。我寻思着,那地方怎么需要炸药?”
林秀心跳加速:“那人呢?”
“今天早上被提审了,还没回来。”周振华看了看四周,“林主任,你要是能出去,帮我给家里捎个话——我床头那本《结构力学》里,有黄河二桥的设计草图。那是我的心血,别让那些败家子给毁了。”
“周工,您会出去的。”
“出不去了。”周振华摇头,“我这把年纪,这顶帽子,出不去了。但你们年轻,还有希望。记住——技术不能停,国家建设不能停。”
放风结束的哨声响了。周振华被看守带走,回头看了林秀一眼,眼神复杂。
那天晚上,林秀失眠了。她想起很多人——周振华这样的老专家,张大山这样的老工人,还有那些在基层默默奋斗的技术员。
他们也许不懂政治,不懂斗争,但他们懂得什么是好技术,什么是真建设。
而她,要为他们,为这个国家,守住这条技术战线的阵地。
哪怕身陷囹圄,哪怕前路艰险。
---
第五天,事情有了转机。
老孙再次来到看守所,这次带来了好消息:“林秀同志,那个运炸药的司机找到了——在河北乡下躲着,被当地公安抓获。他供出了幕后指使:西山疗养院的后勤处长赵德柱。”
“赵德柱呢?”
“跑了。但在他办公室搜出了这个——”老孙递过几张照片,“和爆炸现场相同的硝酸铵,还有一本记录——详细记录了第三机床厂李副厂长给他的‘好处费’,以及要求他‘制造事故’的谈话内容。”
铁证如山。
“李副厂长已经交代。”老孙继续说,“他承认因为担心数控机床改造后自己权力受损,所以勾结赵德柱,想制造事故嫁祸给你。目击者也是他买通的。”
真相大白。
“那我可以出去了?”
“还不行。”老孙为难,“上面有人说,虽然爆炸案和你无关,但你的‘三年计划’确实‘冒进’,‘引发了不必要的矛盾’。建议对你‘进行批评教育’。”
政治,永远是政治。
林秀笑了:“也就是说,爆炸案我没事,但推广技术有错?”
“有些人……是这个意思。”
“好。”林秀点头,“那我接受批评教育。但我有个要求——出去后,我要见田主任。”
“这……”
“你就说,我有重要情况汇报,关于苏联专家撤离后的技术应对方案。”
这是她准备的底牌。在系统空间里,她已经整理出了一整套应对方案:哪些领域最可能受影响,哪些技术可以替代,哪些项目需要提前布局……
这些情报,比她的个人清白更重要。
老孙思索片刻:“我尽量安排。”
---
第七天,正月十一,林秀走出看守所。
没有鲜花,没有迎接。只有陆星洲等在门口,眼里满是血丝。
“秀儿……”他冲上来,紧紧抱住她。
“我没事。”林秀拍拍他的背,“孩子们呢?”
“在妈那儿,都很好。”陆星洲声音哽咽,“这七天,我快疯了……”
“都过去了。”林秀看向远处的街道,“走,回家。”
回家的路上,陆星洲告诉她外面的情况:爆炸案真相公布后,舆论哗然。支持技术革新的人更加坚定,反对的人也不敢再公开阻挠。但暗流依然存在——赵德柱还没抓到,李副厂长虽然被捕,但他背后还有谁,没人知道。
“陈明他们怎么样?”
“都按你的指示,转入地下了。”陆星洲说,“不过……‘三年计划’的几个合作单位,有些动摇了。他们担心再出事。”
林秀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一次爆炸,足以吓退那些观望者。
但吓不退真正的战士。
回到家,孩子们扑上来。晓春已经懂事了,抱着妈妈不松手:“妈妈,他们说你犯错误了……我不信!”
“妈妈没犯错误。”林秀抱起大儿子,“妈妈在做对的事。有时候,做对的事会遇到困难,但要坚持。”
她看向窗外,早春的阳光已经有些暖意。
惊蛰已过,万物复苏。
而她的蛰伏,也该结束了。
七天的囚禁,七天的思考,七天的准备。
现在,她要开始真正的反击——不是为自己正名,是为整个技术革新运动正名。
因为有些战斗,必须打赢;有些阵地,必须守住。
而1959年的春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