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心事重重（1/2）

正月十五，元宵节。西南水电站工地破例放了一天假，食堂做了汤圆，虽然馅料只是简单的红糖芝麻，但工人们吃得很开心。

林秀端着一碗汤圆，坐在大坝边的高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工地：已经浇筑到四十米高的坝体，正在安装的闸门，远处山腰上的引水渠……

工程进展顺利，冬季施工的难关已经闯过。按照现在的进度，汛期前大坝就能达到拦洪高程。这本该是高兴的事，但林秀心里却沉甸甸的。

系统空间里，“时代引领”功能显示的未来五年技术发展趋势，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

1962年，国家将进入最困难的时期，粮食短缺会达到顶峰；

1963年，中苏关系彻底破裂，所有技术援助中断；

1964年，“两弹一星”进入关键阶段，对特种材料和精密加工的需求暴增；

1965年，三线建设全面展开，数百个军工项目要在深山老林中上马……

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意味着巨大的技术挑战；每一个挑战，都需要提前布局，提前准备。

而她，作为国家技术推广中心的主任，作为拥有重生记忆和系统加持的技术带头人，肩负的责任太重了。

“林主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老吴端着碗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汤圆要凉了。”

“在想事情。”林秀回过神，舀起一个汤圆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却冲不散心中的苦涩。

“是担心工程进度？”老吴问，“您放心，按现在的干法，汛期前肯定能到拦洪高程。工人们劲头足着呢，都说要抢在洪水前头。”

“我不担心这个。”林秀摇摇头，“我担心的是……以后。”

“以后？”

“老吴，你说咱们建这座水电站，是为了什么？”

“这还用说？发电啊。建成了，能给三个地区供电，能让工厂转起来，能让老百姓家里亮起来。”

“那发电之后呢？”林秀看着远处的群山，“电有了，工厂就能转吗？机器就能用吗？技术就跟得上吗？”

老吴愣住了。他一个工地总工，想的都是眼前的工程，从没想过这么远的问题。

“林主任，您这是……”

“我在想，咱们不能只建电站，还得建技术队伍；不能只出电力，还得出人才。”林秀放下碗，“这座大坝建成了，工人们散了，各回各家。可他们在这里学的技术，积累的经验，不就浪费了吗？”

“那您的意思是……”

“我想组建一支专业的水电建设队伍。”林秀说出心中的想法，“就以咱们这个工地为基础，把最好的技术员、最好的工人留下来。电站建完了，咱们去建下一个电站。一个工程接一个工程，一支队伍带一支队伍。”

老吴的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啊！我早就觉得，咱们这些搞水电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太可惜了。要是能固定下来，经验能积累，技术能传承……”

“但困难很多。”林秀叹气，“编制问题，待遇问题，家属安置问题……都是难题。”

“再难也得干啊！”老吴激动起来，“林主任，只要您牵头，我第一个报名！咱们工地上，想留下来的人肯定不少。”

“我再想想。”林秀没有立即决定。她知道，这个想法牵涉面太广，需要周密筹划。

晚上，帐篷里的煤油灯下，林秀摊开笔记本，开始写方案。系统空间里，“深度洞察”功能在分析各种可能性和风险。

组建专业水电建设队伍，利大于弊，但阻力也会很大。最大的阻力来自现有的管理体制——建设项目都是临时指挥部，工程结束就解散，人员各回原单位。要打破这个惯例，需要得到高层支持。

而高层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是“两弹一星”，是三线建设，是打破封锁，自力更生。

林秀的思路渐渐清晰。她把水电建设队伍的构想，和国家的战略需求结合起来写：

“当前，国家面临严峻的国际形势和艰巨的建设任务。苏联技术援助中断后，我国必须建立独立自主的工业体系和技术队伍。水电建设作为基础工业的重要组成部分，急需一支专业化的、能打硬仗的技术队伍……”

她从战略高度写起，然后落到具体方案：队伍的组成、培训、管理、保障……每一项都写得详细而务实。

写到最后，她加了一段：“这支队伍的建设，也可以为其他行业提供借鉴。通过‘干中学、学中干’，在实践中培养人才，在工程中积累经验，形成‘建设一批工程，培养一批人才，带动一个行业’的良性循环。”

写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林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走出帐篷。

工地还没醒来，只有几个早起的工人在生火做饭。晨雾笼罩着峡谷，大坝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林秀沿着施工便道慢慢走着，思绪纷乱。

重生这些年，她做了很多事：建技术推广中心，织全国技术网络，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但越往前走，她越感到力不从心。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一个中心的影响终究有限。要真正改变这个国家的技术面貌，需要的是千千万万的技术人才，是系统完善的技术体系，是持续不断的技术创新。

而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打破很多固有的东西。

“林主任，起这么早？”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秀回头，是工地上的年轻技术员小陈。他手里拿着几本书，看样子是要去上早课——这是林秀推行的“晨读”制度，每天开工前一小时，技术人员集中学习。

“睡不着，出来走走。”林秀说，“你这是……”

“去备课。”小陈有些不好意思，“今天轮到我讲课，讲模板工程。我准备了好几天，还是有点紧张。”

“别紧张，就当是和大家交流。”林秀鼓励道，“你上个月改进的那个弧形模板，不是很好吗？就讲那个，从问题发现，到方案设计，到实践验证，完整的过程。”

“嗯！”小陈用力点头，“林主任，谢谢您。要不是您鼓励我们上讲台，我都不敢想，我一个中专生，也能给大学生讲课。”

“学历不重要，能力才重要。”林秀拍拍他的肩，“去吧，好好讲。”

看着小陈远去的背影，林秀心中涌起一丝欣慰。这就是希望——年轻人成长起来了，他们将成为技术推广的生力军。

但欣慰之后，又是忧虑。小陈这样的年轻人，工地结束后会去哪里？回原单位？可能只是个小技术员，很难有大的发展。如果能留在专业队伍里，跟着一个工程接一个工程地干，十年后，他会成为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让她心事重重。

早饭后，林秀召开了一个小型座谈会，邀请了工地上的技术骨干和工人代表。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她开门见山，“工程已经过半，再过几个月，大坝就要建成了。建成之后，大家有什么打算？”

会场安静了片刻。一个老工人先开口：“能有什么打算？回原单位呗。我是从四川建筑公司调来的，肯定得回去。”

“我是东北来的，也得回去。”另一个工人说，“不过说实话，真舍不得。这工程干得有劲，学到的东西也多。”

“我可能……会被调到下一个工地。”一个技术员说，“听说云南那边也要建水电站，可能需要人。”

“我也是，可能去贵州……”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但意思都差不多：工程结束，各奔东西。

林秀等大家都说完了，才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机会，让大家留下来，继续干水电，一个工程接一个工程地干，大家愿意吗？”

会场又安静了。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林主任，您说的是……成立专业队伍？”老吴问。

“对。”林秀点头，“就像部队一样，有编制，有纪律，有训练。平时学习技术，有工程就上。干完这个干那个，一直干下去。”

“那……待遇呢？”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会比现在好。”林秀实话实说，“但也不会太好。国家困难，大家知道的。不过，会有稳定的收入，会有系统的培训，会有……前途。”

“家属能随队吗？”一个中年工人问，这是最实际的问题。

“初期可能不行，但会逐步解决。”林秀没有隐瞒困难，“开始可能要在工地上，但将来会建基地，建家属区。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一步一步来。”

大家开始议论起来。有人兴奋，有人犹豫，有人担心。

“林主任，我报名！”小陈第一个站起来，“我才二十二岁，还没成家，不怕吃苦。我就想干水电，就想学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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