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设计新主轴（1/2）
南京化工厂的反应釜密封问题只用了四天就解决了——林秀设计的金属缠绕垫片在高温高压试验中表现出色，泄漏率比苏联原装垫片还低了百分之十五。
厂长老吴激动地握着林秀的手不放：“林主任，您这是救了我们全厂两千多号人的饭碗啊！这套装置要是停了，我们厂半年都缓不过来……”
“吴厂长，先别忙着谢。”林秀抽出手，神色严肃，“垫片只是应急。这套反应釜的设计有根本缺陷——冷却系统效率不足，导致局部过热，这才是密封频繁失效的原因。”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图纸：“这是我连夜画的改造方案。在釜体外增加螺旋导流板，强化冷却水循环；同时把填料密封改成机械密封，寿命能延长五倍以上。”
老吴接过图纸，手有些抖。图纸上的设计精妙而实用，每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考虑了现有设备的改造可行性。
“这……这改动大吗？”
“不大，但需要精密加工。”林秀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零件，“特别是这个机械密封的动静环，平面度要求达到万分之五毫米，国内能加工的厂子不多。”
“那怎么办？”
“上海机床厂那台磨床修好后，应该可以加工。”林秀计算着时间，“你们先把其他部件准备好，一个月后，密封件送到上海加工。”
这就是她的工作方式——不仅解决眼前问题，更要从根子上消除隐患；不仅在一个点突破，更要在整个链条上优化。
离开南京时，化工厂的技术科长老陈非要跟着林秀学习：“林主任，让我跟您去上海吧！您这套改造思路，我琢磨了一晚上，越想越觉得搞明。很多地方……我想不明白原理。”
林秀看着这个四十多岁却像小学生一样求知若渴的老技术员，点了点头：“好，一起去。路上我给你讲。”
去上海的火车上，林秀真的给老陈上起了课。从流体力学讲到传热学，从材料科学讲到机械设计。她讲得深入浅出，老陈听得如痴如醉。
“林主任，这些知识……您都是从哪学的？”老陈忍不住问。
“看书，实践，思考。”林秀简单回答，“技术这东西，只要肯钻，总能弄明白。”
她没说实话——这些知识，大部分来自前世的积累，小部分来自系统空间的快速学习。但在1961年的中国，她必须把这些“翻译”成这个时代能理解和接受的形式。
陆星洲坐在对面，看着妻子神采飞扬地讲解技术问题，眼中满是欣赏。他知道，这才是林秀最闪光的时候——不是作为领导，不是作为母亲，而是作为一个纯粹的技术者，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
抵达上海时，已是深夜。但上海机床厂的车间里依然灯火通明——那台精密磨床正在全速运转，生产军工急需的零件。
厂长老钱见到林秀，第一句话就是：“林主任，您设计的那个修复方案太神了！磨床运行得比出事前还稳定！”
“临时措施而已。”林秀摆摆手，“新主轴的设计制造才是关键。图纸我带来了，咱们看看怎么落实。”
会议室里，林秀摊开了新主轴的设计图。整整十二张一号图纸，铺满了长条会议桌。
“这是采用国产材料重新设计的主轴。”林秀开始讲解，“材料用38CrMoAlA，这是抚顺钢厂能生产的合金结构钢，氮化处理后表面硬度能达到HRC65以上。”
她指着图纸上的结构细节：“这里，我把原来的滑动轴承改成了滚动轴承。虽然滚动轴承的精度保持性不如滑动轴承，但摩擦力小，发热低，更适合长期高速运转。”
“可是……”厂里的总工程师老孙推了推眼镜，“滚动轴承的刚度够吗？磨床切削时受力很大的。”
“所以这里做了特殊设计。”林秀指向轴承安装部位，“采用预紧结构，通过调整垫片厚度，给轴承施加一定的预紧力。这样既保证了刚度，又避免了游隙。”
老孙凑近图纸，仔细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妙啊！这个预紧结构……我怎么就没想到！”
“还有这里。”林秀继续讲解，“主轴前端增加了卸荷槽，把切削力直接传递到箱体，减轻主轴弯曲变形。后端设计了专门的散热结构，通过强制风冷，把轴承发热带走。”
每一个设计细节，都有明确的理论依据和实践考量。在场的工程师们听得入神，不时发出赞叹。
“林主任，这些设计思路……很超前啊。”老钱感慨，“很多都是国际上最新的技术动向，您是怎么……”
“闭关琢磨的。”林秀轻描淡写地带过，“在青海牧区的时候，晚上没事就画图思考。技术这东西，只要肯钻，总能想出办法。”
这话半真半假。真正的“闭关”是在系统空间里——300平方米的虚拟实验室里，这台新主轴已经模拟制造、测试了上百次。每一次失败，都让她改进设计；每一次成功，都验证了思路。
“现在的问题是，”林秀话锋一转，“图纸有了，怎么把它造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是啊，设计是一回事，制造是另一回事。以1961年中国机械工业的水平，要加工出图纸上要求的高精度零件，难度极大。
“主轴本体的加工，我们厂能做。”老孙说，“但精度要求这么高，需要最好的车工、最好的磨工、最好的热处理工。”
“轴承呢？”林秀问，“我设计的这种精密角接触球轴承，国内哪家厂能生产？”
无人应答。过了一会儿，老钱小声说：“洛阳轴承厂也许能试试，但他们也没做过精度这么高的……”
“那就让他们试。”林秀果断决定，“我亲自去洛阳，和他们的技术人员一起攻关。主轴在上海加工，轴承在洛阳试制，一个月后在这里总装调试。”
“一个月？”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对，一个月。”林秀的语气不容置疑，“军工生产等不起，国家建设等不起。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这就是她的霸气——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基于对技术可能性的准确判断，以及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
当天晚上，林秀在系统空间里开始了新一轮的模拟。
300平方米的空间中，虚拟实验室正在全速运转。主轴加工、轴承制造、热处理工艺、装配调试……每一个环节都在进行数字化模拟。
“主轴车削模拟：材料去除率87%，表面粗糙度Ra0.8，符合要求”
“磨削模拟：圆度误差0.002，圆柱度误差0.003，达到设计标准”
“热处理模拟：氮化层深度0.4，表面硬度HRC66，心部硬度HRC32，性能优良”
但轴承的模拟结果不理想。
“角接触球轴承试制模拟：钢球精度不足，滚道形状误差偏大，成品合格率仅12%”
问题出在加工精度上。这个年代的中国，能生产普通轴承就不错了，要生产P4级高精度轴承，几乎不可能。
林秀没有放弃。她在系统空间里开始试验各种替代方案：能不能用低精度轴承配合精密调整来达到要求？能不能设计专门的预紧结构补偿误差？能不能……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闪过脑海。
“系统，调出空气静压轴承的资料。”
“空气静压轴承：利用高压气体形成承载气膜，无机械接触，精度极高，但承载能力有限”
“当前技术条件：气源、过滤、控制系统均不成熟”
这个方案太超前了。1961年的中国，连数控机床都没有，搞空气静压轴承？
但林秀想到了折中方案：不用纯空气静压，而是采用“混合支承”——主要承载用精密滚动轴承，精度补偿用简易气浮结构。
她在虚拟实验室里开始设计。经过几十次模拟，终于找到一个可行方案：在主轴两端增加气浮环，工作时通入0.3兆帕的压缩空气，形成微米级的气膜。这样既能补偿轴承误差，又能减少摩擦，提高精度。
虽然离真正的空气静压轴承还有差距，但已经是这个条件下能做到的最好方案了。
第二天，林秀召集技术团队开会。
“轴承问题，我想到了一个替代方案。”她展示了新的设计图，“采用混合支承结构。洛阳轴承厂那边，我降低精度要求，只要他们能做出基本可用的角接触轴承。精度不足的部分，我们用气浮补偿。”
“气浮？”老孙眼睛瞪大，“林主任，这……这技术咱们没搞过啊！”
“没搞过就学。”林秀平静地说，“原理很简单：压缩空气通过小孔进入间隙，形成压力场，把轴浮起来。关键是气膜厚度控制，我设计了专门的气路和节流器。”
她一边说一边画：“空压机用厂里现有的，过滤系统自己设计，节流器用黄铜加工。虽然简陋，但能用。”
这就是五十年代的精神——没有条件，创造条件；没有技术，摸索技术。
“可是……”有人犹豫，“万一失败了……”
“那就再试。”林秀的语气斩钉截铁，“技术攻关哪有百分之百成功的？失败了总结经验，继续改进。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全力争取。”
这话点燃了大家的斗志。是啊，建国初期那么困难，不也是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吗？
方案确定后，兵分两路：林秀带一队人去洛阳，攻关轴承制造；陆星洲和老孙留在上海，负责主轴加工和气浮系统研制。
临行前，陆星洲把林秀拉到一边：“秀儿，洛阳那边条件更艰苦，你……”
“我知道。”林秀握了握他的手，“但有些事，必须我去。你在上海把气浮系统搞好，等我回来，咱们一起总装调试。”
“注意身体。”
“你也是。”
没有更多的话。这个年代的夫妻，情话都藏在共同奋斗的事业里。
洛阳轴承厂建在邙山脚下，是“一五计划”期间苏联援建的重点项目。但苏联专家撤走后，厂里陷入了困境——很多关键技术没人懂，产品质量波动大。
厂长赵广志是个东北汉子，说话直来直去：“林主任，不瞒您说，您要的这种高精度轴承，我们真没做过。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
“做不了就学。”林秀的回答同样直接，“我把设计要求降低了，只要基本能用就行。精度不够的部分，我们有其他方案补偿。”
她展示了混合支承的设计图：“你们只需要做出这个基本结构，精度差一点没关系。但材料要好，热处理要到位，装配要仔细。”
赵广志看着图纸，眉头紧锁：“林主任，您这个要求……其实也不低。钢球要分选，滚道要精磨，保持架要精密冲压……”
“所以我来跟你们一起干。”林秀卷起袖子，“从原材料开始，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地盯。有问题就解决，有困难就克服。”
这就是她的风格——不说空话，只干实事。
当天下午，林秀就进了车间。轴承制造的第一道工序是车加工，把轴承套圈毛坯车成基本形状。
车间里，几台苏联老车床轰隆隆地转着。工人老师傅看到林秀进来，有些拘谨——他们还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女技术干部下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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