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与瓦西里的交易(上)(1/1)
瓦西里沉默了片刻,端起陈启倒给他的那杯伏特加,一饮而尽。烈酒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也似乎稍微驱散了些许拘谨和寒意。
“偏远地区供电……能源优化……”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苦涩和讽刺的弧度,“很……安全的说法,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不快,用词却相当准确,带着知识分子的烙印。
“安全,是合作的基础。”陈启也喝了一小口酒,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瓦西里又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下定决心。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似乎变得清晰锐利了一些。“我曾在‘灯塔’工作过很多年。”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在苏联核工业体系内众所周知的代号,那是一个涉及核燃料后处理、也曾进行过早期反应堆研制的关键综合性企业。“负责过一些……工艺环节的监督和参数优化。不是最核心的设计,但关乎效率、安全,还有……成本。”
他开始用高度概括、甚至有些跳跃和隐晦的方式,讲述一些“非保密”或“已过时”的工业流程细节,比如某种材料在特定辐射环境下的老化特性监测的替代方案,某种冷却剂循环系统中减少杂质沉积的简易方法,甚至提及了一种早期用于偏远气象站或勘探基地的、功率极小的放射性同位素热电发电器(RTG)的大致原理和简陋维护经验。他刻意避开了任何具体参数、图纸、地点、人员姓名,更像是一个老工程师在回忆职业生涯中的技术点滴,夹杂着对官僚体系低效、资源浪费、以及某些“外行领导内行”导致技术决策失误的、压抑着愤怒的抱怨。
陈启听得非常专注。他本身的工程知识基础,加上穿越者的见识和对苏父留下部分资料的研读,使他能够大致跟上瓦西里的思路,并敏锐地捕捉到那些看似零散叙述背后所隐含的信息:苏联核工业体系在辉煌下的粗糙、对实用性和成本的矛盾态度、以及庞大计划体制下难以避免的技术管理弊端。这些信息,对于理解这个对手的深层能力与弱点,弥足珍贵。
二十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瓦西里似乎也说得累了,或者说,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透露了足够多来证明“价值”,也触及了自己心理上的安全边界。他停下来,看着陈启,眼神里那层淡漠
陈启没有立刻回答价格。他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像您这样的专家,退役后,生活安排……似乎不太理想?”
瓦西里眼神一黯,自嘲地笑了笑:“‘退役’?不如说是被‘清理’出来了。身体有些小毛病,跟不上最新的……‘政治要求’。一份微薄的退休金,住在集体公寓,邻居整天用怀疑的眼光看你,觉得你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以前的专业知识……呵,除了偶尔给工厂当临时顾问解决点小问题,还能有什么用?连买点像样的食物和药品都困难。”他话语中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也印证了伊万所说的“处境不佳”。
陈启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不算太厚、但装着足够让瓦西里未来一两年生活有明显改善的卢布现金的信封,推了过去。然后,又拿出一个小绒布袋,里面是几枚小巧的、易于隐藏和兑换的沙皇时期金币。
“这是一部分。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建立一种……长期的咨询关系。不需要您提供任何违禁信息,只需要就一些广泛的工业技术趋势、管理问题,或者您觉得‘无伤大雅’的过往经验,进行不定期的交流。每次都会有相应的酬劳。交流方式,由我来安排,绝对安全。”
瓦西里看着桌上的钱和金币,手指微微颤抖。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种认可,一种将他从眼下泥潭中拉出一线的可能。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启:“我如何相信你?如何保证安全?”
“您只能选择相信伊万的介绍,和我的信誉。”陈启语气平静,“至于安全,最好的保证就是我们双方都有需要隐藏的东西。您透露的信息,虽然隐晦,但足以让某些人不高兴。而我与您的接触,同样见不得光。我们是一条脆弱的船上的人。保持沉默,对彼此都好。”他顿了顿,“下次联系,会通过伊万,用只有您能看懂的方式。如果感觉不对,您可以随时终止。”
瓦西里沉默良久,最终,伸出手,拿起了那个信封和绒布袋,紧紧攥在手里。他没有说谢谢,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会面结束。陈启没有多留,迅速穿戴整齐,与伊万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推门再次没入西伯利亚隆冬的暴风雪之中。
回程的路上,陈启的心情并不轻松。瓦西里如同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能获得窥探苏联核心工业壁垒的缝隙;用不好,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伊万这个环节也同样脆弱。
但这次接触,无疑将他的“蛰伏”网络,伸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敏感领域。军工掮客之路,布满了铀的阴影与伏特加的灼烧感。
西伯利亚的腹地。这里的严寒仿佛凝固了时间,目之所及尽是皑皑白雪和深灰色天空下无边无际的针叶林。零下三十度的空气吸进肺里都带着刺痛,风刮过裸露的皮肤,如同钝刀刮擦。这里是人迹罕至的荒原,也是苏联曾经高度机密的战略要地之一。
在一片被半人高积雪覆盖、依稀能看出旧时道路轮廓的荒废区域深处,矗立着几座巨大而残破的混凝土建筑。斑驳的墙壁上,褪色的红色标语和警示标志还残留着模糊的痕迹。高高的了望塔锈蚀歪斜,铁丝网七零八落。这里是代号“落叶松-7”的旧式中程弹道导弹发射基地,于两年前因武器更新换代和战略调整而被废弃、拆除主要设备并封存。如今,除了极少数负责最后看管和善后的留守人员,只有风雪和寂静是这里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