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前往印尼(下)(2/2)
陈启没还价,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出租车是一辆五十年代的美制老爷车,座椅的皮革开裂,车窗摇下了一半,热风呼呼地灌进来。
车子驶离机场,沿着海岸公路向市区开去。
窗外的景象逐渐展开。1965年的泗水,这座东爪哇最大的港口城市,正处在一种奇特的、紧绷的平静中。
街道两旁是荷兰殖民时期留下的建筑,有些已经破败,墙上的标语新旧重叠——有苏加诺时代的“纳沙贡”(民族主义、宗教、共产主义)口号,也有新出现的、笔迹粗糙的“粉碎九三零运动”“清除共产主义”等标语。商店大多关着门,特别是那些招牌上有中文的店铺,橱窗用木板封死,只留一条缝隙。
路上行人不多,且大多行色匆匆。偶尔能看到持枪的军人或民兵小队巡逻,红色贝雷帽在热带阳光下格外刺眼。一些街角堆着烧焦的杂物残骸,空气中隐约有烟熏的味道。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陈启一眼,试探着问:“Sir fro Soviet? First tiSurabaya?”(先生从苏联来?第一次来泗水?)
“Birip.”(出差。)陈启简短回答,目光投向窗外。
“Ah... bess.”司机点点头,不再多问,但眼神里的好奇没藏住。一个苏联贸易官员,不去雅加达,直接来泗水,这本身就有点不寻常。
车子穿过市区,往北区驶去。越靠近华人聚居区,气氛越微妙。
北区建筑密集,街道狭窄,两旁是两层或三层的骑楼式建筑,招牌上大多是中文,夹杂着印尼文和荷兰文。店铺大多关着,但有些半开着门,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街上有华人面孔匆匆走过,看到出租车里的陈启,目光警惕地扫过,又迅速移开。
九三零事件虽然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官方的大规模行动暂时平息,但民间暗流汹涌。排华情绪被刻意煽动,针对华人的骚扰、勒索、暴力事件时有发生。华人社区自我封闭,警惕一切外来者。
“Here, sir.”司机在一栋三层骑楼前停下,“atower.”(唐人街中心。)
陈启付了钱,下车。出租车立刻开走了,仿佛不愿在这片区域多待一秒。
他站在街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下午三点的阳光斜射,在骑楼的柱廊间投下长长的阴影。街对面是一家关着门的金铺,招牌上的汉字被泼了油漆。斜对面是家半开着的杂货店,一个老华人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抽着水烟,目光透过烟雾打量着他。
陈启提起公文包,走向那栋三层骑楼。建筑的外墙斑驳,但结构完好,大门是厚重的木门,门楣上有一块褪色的牌匾,依稀能辨认出“同乡会馆”四个汉字。
他敲了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人探出头,看到陈启,愣了一下:“找谁?”
“我找王会长。”陈启用中文说,声音平稳,“告诉他,莫斯科来的朋友,有封信要亲手交给他。”
年轻人警惕地盯着陈启的脸——亚洲面孔,却说俄式口音的中文,穿着苏联式西装。“什么信?”
“关乎生死的信。”陈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用中文写着“王会长亲启”,没有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