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十字路口(2/2)
“聊完了?”刘诗诗问。
“嗯。”沈遂之扶她坐起,“感觉怎么样?”
“宝宝刚才踢我了。”刘诗诗笑着拉他的手放在肚子上,“你看,又来了。”
掌心下传来轻微的胎动,像小鱼游过。沈遂之眼神温柔下来,俯身对着肚子说:“宝宝乖,别折腾妈妈。”
对面,张一鸣也在问妻子情况。两个在外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都温柔得不像话。
离开时,两对夫妇在电梯口道别。
“沈总,我等您消息。”张一鸣说。
“一周内。”沈遂之承诺。
电梯门关上,刘诗诗轻声问:“你们要合作?”
“可能。”沈遂之搂紧她,“你觉得张一鸣这人怎么样?”
“说不好。”刘诗诗想了想,“但他太太人很好,温和有礼。能和这样的女人结婚,他应该也不差吧?”
沈遂之笑了——女人的逻辑,有时候直白得可爱。
“有道理。”他说。
当晚,上海西郊别墅书房。
沈遂之视频连线他在北京的尽调团队。屏幕上,首席投资官周明和三个分析师严阵以待。
“今日头条,成立两年三个月,团队87人,技术占比65%。”周明汇报,“创始人张一鸣,南开软件工程,连续创业者。核心团队来自百度、腾讯、微软,背景扎实。”
沈遂之翻看电子版报告:“数据呢?”
“日活1220万,月活5180万,日均使用时长74分钟——这个时长超过了微信。”分析师补充,“用户留存率很高,次月留存65%。”
“商业模式?”
“信息流广告,单用户日均广告曝光12次,点击率1.8%。目前月营收约300万,亏损,但亏损率在收窄。”
沈遂之快速心算:如果日活做到5000万,广告单价不变,年营收就能过10亿。
“风险点?”他问。
“三个。”周明调出下一页PPT,“第一政策,算法推荐内容容易踩线;第二版权,现在大量抓取媒体内容;第三竞争,腾讯内部已经立项同类产品,百度也在做。”
“团队评估?”
“A级。”周明给出评价,“张一鸣是S级创始人,产品技术双修,有远见有执行力。团队凝聚力强,期权池设计合理。”
沈遂之沉默片刻:“所以总体评级?”
“B+。”周明实话实说,“风险不低,但天花板极高。如果成了,可能是百倍回报。但如果政策收紧,可能血本无归。”
“和红杉比,我们的优势是什么?”
“钱一样多,但我们的资源更匹配。”分析师接话,“遂光系在文娱内容、版权合作、政府关系上的资源,正是今日头条下一步需要的。红杉只能给钱,我们能给钱+资源。”
沈遂之合上报告。
“准备Ter Sheet。”他做出决定,“投前估值2.8亿,我们投6000万,占17.6%。董事席位要一个,反稀释条款要写清楚。”
“红杉那边……”
“抢在他们前面签。”沈遂之果断,“张一鸣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选谁。”
同一时间,北京中关村今日头条办公室。
张一鸣也在开会。白板上写着“沈遂之”三个大字,
“遂光集团,市值超1100亿。沈遂之个人绝对控制。”联合创始人梁如波汇报,“他的投资风格——看人重于看数,敢赌非共识。”
技术总监调出另一份资料:“沈遂之早期投过字节跳动,虽然退出了,但张一鸣亲口说过‘沈总的建议很关键’。”
“私生活呢?”有人问。
张一鸣抬眼:“我们投的是公司,不是圣人。”
“但舆论风险……”
“今日头条本身就是舆论中心。”张一鸣打断,“如果因为投资人私生活就受影响,那说明我们产品不够硬。”
会议室安静下来。
“说说资源。”张一鸣回到正题。
“遂光系有完整的文娱产业链——影视制作、艺人经纪、院线、流媒体、版权库。”梁如波越说越兴奋,“如果沈遂之投资,这些资源都可以对接。我们做中短长视频都需要内容,做泛娱乐需要IP,这些正好是遂光的强项。”
“还有政府关系。”财务总监补充,“沈遂之在北京、上海、广东、香港、美国、中日韩以及亚太欧美都有很深的关系网。今日头条以后要面对监管,这些资源很重要。”
张一鸣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钱、资源。
“红杉给钱,新浪给流量,沈遂之给钱+资源+关系。”他总结,“而且沈遂之是个人投资,决策快,条款可以更灵活。”
“但风险呢?”有人坚持。
“任何投资都有风险。”张一鸣环视团队,“但我问你们——如果今天在产检中心,沈遂之没有主动开口,我们会去找他吗?”
众人摇头——不会。沈遂之太高调,私生活太复杂,不是传统VC喜欢的类型。
“所以这是意外之喜。”张一鸣说,“一个不在计划内的选项,往往是最好的选项。”
他拍板:“启动和沈遂之团队的正式谈判。红杉那边先拖着。”
七天后,北京国贸三期。
签约室简单到朴素,只有一张长桌,两边各坐三人。沈遂之带了一个律师一个助理,张一鸣带的是梁如波和法务总监。
没有媒体,没有香槟,没有握手合影——这是双方的要求。
Ter Sheet条款已经逐条敲定:投前估值2.8亿美元,沈遂之个人投资6000万,占股17.6%,一个董事席位,反稀释条款,优先清算权。
沈遂之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张一鸣随后签字。
两份文件交换,再签。
“合作愉快,张总。”
“合作愉快,沈董。”
律师收走文件,助理退出会议室。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创始人。
“沈董不问问我为什么选您?”张一鸣忽然问。
“你想说自然会说。”
张一鸣笑了:“因为您问我‘算法的边界’。其他投资人只问天花板有多高,您问底线在哪里。”
沈遂之端起茶杯:“有底线的人,才能走得远。”
“还有一个原因。”张一鸣推了推眼镜,“您在产检中心,从头到尾没看手机。三个小时,一次都没看。”
沈遂之挑眉:“这很重要?”
“很重要。”张一鸣认真说,“能在那样的场合完全投入家庭的人,做决策时也会完全投入。我要的就是这种专注。”
沈遂之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这笔投资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值。
“一鸣,”他说,“今日头条会改变很多人获取信息的方式。这是很大的责任。”
“我知道。”张一鸣点头,“所以更需要沈董这样的股东——不只给钱,还给提醒。”
两人又聊了半小时产品细节。临走时,沈遂之说:“下周我让人对接遂光文娱的资源。视频要做,内容生态要做,这些遂光都有积累。”
“谢谢沈董。”
“不用谢。”沈遂之走到门口,回头,“好好对你太太。创业再忙,有些时刻错过了就回不来了。”
张一鸣怔了怔,重重点头:“明白。”
回上海的私人飞机上,沈遂之看着窗外的云海。
手机里是刘诗诗发来的消息:“宝宝今天踢得特别欢,是不是知道爸爸要回来了?”
他回复:“可能是在抗议我这周没给他念财经新闻。”
刘诗诗发来一个笑脸:“那你快点回来补偿。”
沈遂之笑了,关掉手机。
他想起今天签约时,张一鸣说起即将出生的孩子时眼里的光。那和他看着刘诗诗肚子时的光,一模一样。
也许这就是人生的奇妙之处——在最重要的时刻,遇到最重要的人。
产检中心的偶遇,改变了一个公司的命运,也改变了他和张一鸣两个人的轨迹。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普通的上午,两个男人在走廊里的对视。
“沈董,”助理轻声提醒,“上海快到了。”
沈遂之看向舷窗外,上海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浮现。灯火渐次亮起,像星星落入了人间。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刚成立遂光时的样子——也是这般孤注一掷,也是这般相信非共识的正确。
如今,他在张一鸣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这很好。
世界需要疯狂的人,需要相信算法能改变信息分发的人,也需要相信爱和责任可以并存的人。
而他,愿意为这样的相信买单。
飞机开始下降。
沈遂之闭上眼睛,嘴角有淡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