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深渊回响(1/1)
陆星衍在病床上睁开眼,最先感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冰冷,钻进鼻腔深处。有那么几秒钟,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缝,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为何在这里。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冲破堤坝。 是海浪声先涌来的。白色沙滩在脚下发烫,顾云深从背后环抱着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星衍,以后每年我们都来这里,就我们两个人。”那是他一次任性的逃离——他在朋友的帮助下从相亲宴逃跑,跟着顾云深飞向南太平洋。
他们住在海岛别墅,吃渔民刚打上来的鱼,白天顾云深教他在珊瑚礁间辨认鱼群,晚上他教顾云深认识南半球的星座。那是阳光、盐分和自由的味道,是顾云深还只是他的“Brian ”、而不是陆氏集团顾总的日子。
记忆的画面突然扭曲。 夜晚电话刺耳的警报划破宁静。顾云深接起电话,脸色越来越沉。南太平洋科考队失联,需要他提供支持。陆星衍记得自己抓着顾云深的手说“我跟你一起去”,记得顾云深眼中的挣扎,记得最终两人登上救援直升机时螺旋桨卷起的狂风。
那座岛不起眼的岛屿,滚烫的地热蒸汽从岩缝中嘶嘶冒出。因为溶洞主干道地下水温度太高,救援人员救援人员无法探查失联者的时候。是自己提出扫描山体,根据不同频率在不同岩层的反射率不同,交叉比对就能构建三维结构图,找到被困者。
扫描结果显示溶洞深处有微弱的生命信号。顾云深穿上装备准备进入,陆星衍抓着他的手,指尖发白。“如果你不回来——”他的话没说完。顾云深捧住他的脸,在众目睽睽下吻了他的额头:“我会回来。我答应你。” 那是陆星衍最后一次见到清醒的顾云深。
接下眼前很混乱,再次清晰起来看到的是大哥陆景川,大哥说有人要让Brian 死,如果想救Brian 就要从救援人员中找到内奸。
不知道为什么,从哪一刻起,他眼前的实物变慢了,他能看清每一个人的微表情,微动作,最后成功抓到了所有想害Brian 的人。
但是那些人矢口否认,然后是审讯,具体过程记忆已经模糊,只剩下碎片——血温热黏腻的触感,生命在手中流逝时肌肉最后的痉挛,还有那些人断气前瞪大的眼睛和那句:“你……你是怪物……” 然后是虐杀,是和大哥共进晚餐,大哥吐的昏天黑地。
再醒来的时候是医院,顾云深走过来握住他的手,笑容绽开,像南太平洋未经污染的阳光一样明媚灿烂。
“深哥,你终于回来了。回到我身边了。”仿佛帐篷里那个冷酷高效的“怪物”从未存在过。他把那个自己锁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扔掉钥匙,以为只要阳光足够炽烈,阴影就会永远蛰伏。
直到此刻。 直到这根金属杆,以同样精准、同样恶毒的方式,刺穿了顾云深的胸膛。 病床上,陆星衍彻底坐起身。南太平洋炫目的阳光、溶洞口滚烫的离别吻、帐篷帆布上摇曳的狰狞黑影——所有记忆的断层在此刻与眼前的现实严丝合缝地重叠。
急救室令人眩晕的无影灯光,地板上那滩来不及擦拭的、暗沉发黑的血迹,病危通知书上自己扭曲颤抖的签名,镇静剂针尖刺破皮肤时那一点锐利的冰凉。 一次,又一次。溶洞里的炸药,改装车上的杀机。他们总是想要顾云深的命。
陆星衍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手。掌心纹路清晰,皮肤干净。但这双手曾经浸透温热的血,只为拯救;这双手刚才几乎握不住笔,只能眼睁睁签署可能通往死亡的通行证。
然后,他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嘴角肌肉极其细微的牵动,形成一个古怪的弧度。接着胸腔开始震动,低低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仿佛压抑了太久的地下泉涌。那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愉悦感。
“好啊……”他轻声自语,像是终于参透了某个困扰已久的谜题的答案,语调里甚至有一丝赞叹,“你们这么想让他死……”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在清晨稀薄的光线中慢慢收拢,骨节分明,优雅而有力,仿佛虚空中真的有什么脆弱的东西被他攥在了掌心,轻易就能碾碎。
“那我就先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都弄死。” 窗外的城市完全苏醒了,车流声、人声、各种生命的嘈杂汇成一片遥远的背景音。
而病房里,陆星衍眼底最后一丝属于“陆家二少爷”的温润光影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海般的、绝对的幽暗与平静。
心底那头被囚禁多年的凶兽,终于挣断了所有锈蚀的锁链,昂首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一次,他不会再把它关回去了。 他要牵着这头怪兽,去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连皮带骨,撕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