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何雨水(2/2)
“还没吃早饭吧?给,哥哥这儿刚好有个烤红薯,还热着呢,快拿着吃。”李建国将红薯递到何雨水面前。
那炽热的温度,那几乎化为实质的香甜气息,如同最精准的攻击,瞬间摧毁了何雨水所有的防备和羞怯。她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金灿灿、香喷喷的红薯,小小的喉咙不停地上下滚动,吞咽着因为极度渴望而疯狂分泌的口水。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到这么香、这么热乎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了。平时,能有一个不馊、不硬、能勉强填饱肚子的窝窝头,就是天大的幸福。
“给……给我的?”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抖。
“嗯,专门给你的。快拿着,凉了就不好吃了。”李建国语气温和而肯定,将红薯又往前送了送,直接塞到了她冰凉的小手里。
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混合着那无法抗拒的香甜,何雨水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瓦解了。她也顾不得烫,也顾不得脏,更顾不得什么礼仪,用两只小手紧紧捧着红薯,像是捧着绝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剥开一点焦脆的外皮,露出里面冒着热气、金黄流蜜的薯肉,迫不及待地、极小口地咬了下去。
瞬间,极致的香甜、软糯、温暖在口腔中爆炸,顺着食道滑入那空荡荡、甚至因为长期饥饿而有些灼痛的胃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让她几乎想哭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她吃得极快,却又舍不得大口,小口小口地、珍惜无比地啃咬着,连粘在手指上的些许薯泥都小心翼翼地舔舐干净。
李建国静静地蹲在一旁,看着她狼吞虎咽又倍加珍惜的样子,心里对易忠海的厌恶和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的决心,都变得更加坚定。这不仅仅是为了改变某个角色的命运,更是出于一种最基本的、对弱小者的同情和庇护。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一些,李建国才继续用温和的语气说道:“雨水,以后要是饿了,没饭吃,就来后院找建国哥,记住了吗?哥这里,别的可能没有,但吃的,绝对不会让你饿着。”
何雨水抬起头,沾着一点薯泥的小脸上,那双因为吃饱而恢复了些许神采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冀光芒。她看着李建国,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或者别的什么意图,但看到的只有一片坦然的温和。
“真……真的吗?”她怯生生地问。
“当然是真的。”李建国肯定地点点头,随即又找了个更自然、更能让她接受的借口,“你看,岚韵妹妹一个人在家,也没个伴儿,闷得慌。你以后没事,就多来后院找岚韵玩,陪她说说话,做做游戏。你们一起玩,一起吃饭,好不好?”
听到有玩伴,还能有饭吃,何雨水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一些。她在这个院里,除了哥哥,几乎没人跟她玩。大一点的孩子嫌她家穷,嫌她脏,小一点的孩子也被家长叮嘱少跟她来往,怕沾上“晦气”。能有一个年纪相仿,看起来也很和善的妹妹一起玩,对她来说,是很大的诱惑。
“嗯!”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谢谢建国哥。”
“真乖。”李建国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枯黄的头发。这一次,何雨水没有躲闪,反而微微眯了眯眼睛,像只终于感受到温暖的小猫。
建立初步的信任和联系的目的已经达到。李建国看似随意地转换了话题,开始搜集他需要的信息:“雨水,昨天贾家那边,后来怎么样了?贾张氏……没再闹什么幺蛾子吧?”
何雨水此刻对李建国的戒心已经降到了最低,加上吃饱后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便小声地、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贾奶奶回家后,哭了好大声,还……还骂人了,骂得可难听了,好像有提到建国哥你的名字……我在屋里都听到声音了,”
李建国心中冷笑,看来十块钱的罚款和扫一个月厕所的惩罚,确实像一根硬刺,扎得贾家上下都不舒服。贾东旭要面子,觉得丢人了,贾张氏则是纯粹肉疼加憋屈。很好,让他们内部先产生矛盾。
他又看似无意地多问了一句:“你哥呢?今天又出去找活干了?”
“嗯,”何雨水点点头,“哥哥天没亮就出去了,说今天要去火车站那边看看有没有搬货的活。”
李建国沉默了一下,看着何雨水,最终还是决定先埋下一颗种子,他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雨水,你记不记得,你爹刚走那会儿,有没有给过你们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交代过什么话?比如,把钱或者东西,交给院里谁帮忙保管?”
何雨水闻言,小脸上露出了努力回忆的神情,眉头微微蹙起。半晌,她有些不确定地、模糊地说道:“好像……好像爹走的前天,是跟一大爷在屋里说了好久的话……我好像……好像听到爹说什么‘柱子还小’、‘雨水’……还有‘钱’……记不清了,太小了……”她摇了摇头,似乎因为想不起来而有些懊恼。
虽然只是模糊的片段,但听在李建国耳中,却如同惊雷!
何大清离开前,确实和易忠海有过单独接触!而且提到了“钱”!
这几乎印证了他之前的可怕猜想!
易忠海,果然有问题!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没有继续追问,以免引起何雨水的困惑或者不必要的麻烦。他温和地笑了笑:“记不清没关系,我就随便问问。快去找岚韵玩吧,她这会儿应该也起来了。”
“嗯!”何雨水乖巧地点点头,将最后一点红薯塞进嘴里,拍了拍小手,朝着后院跑去,那小小的背影,似乎因为一顿饱饭和一个新的玩伴,而挺直了一点点。
李建国站起身,望着何雨水消失在后院门洞的身影,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