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西山庄园,乱世宏图(2/2)
“到了去岁,万历四十六年,风调雨顺,是个真正的大丰年。粮食、棉花、果子全都大丰收。粮价虽比前一年有所回落,但产量上来了。这一年,是咱们最阔绰的一年,全年净入息三千六百四十两!”
李安合上总账,做了一个总结:“所以,从万历四十二年年中到今年四月,这四年多的时间里,咱们经历了两年大灾,两年丰年。总计下来,三处庄子的各项产出,刨除所有赋税、管理、赈灾、修缮等开销,再减去前些日子遵五爷您的吩咐,斥巨资囤积木棉的花销,最终结余……”
他顿了顿,拿起算盘飞快地拨动了几下,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
“……净结余白银,五千三百五十两。这些银子,已经悉数存入库中,入了您的总账。”
说完,他将一本简明扼要的汇总账目递到了朱由检面前。
朱由检看着账目上那触目惊心的负数和后面报复性的增长,心中感慨万千。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数字,而是一部浓缩的灾荒史和求生史。他抬起头,郑重地看着李安:“李伴伴,这几年,辛苦你了。”
没想到一句简单的辛苦,让李安眼眶一热,他深深一躬:“为五爷分忧,是老奴的本分!”
朱由检站起身,手按在账册上,心中大定。有了这笔经历过血火考验的家底,有了这批忠心耿耿、能力出众的干才,他的计划,终于可以从纸上,真正落地了。
按照约定,朱由检今日要亲启密库,掌管钥匙的王乾也跟他一同前来,做好一切准备。
李安连忙回道:“回五爷,王伴伴刚刚已经提前入库,此刻已在地窖外候着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李安引着朱由检,李矩和赵胜则自然而然地留在了身后,一内一外,将整个院落的核心区域守卫得滴水不漏。穿过几重伪装成库房和柴房的院落,他们来到了一口看似早已废弃的枯井旁。
井边,一个身影早已静静肃立。此人身形清瘦,面容古板,双唇紧抿,眼神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执拗。正是那位性格耿直、不徇私情,掌管着朱由检所有财富命脉的太监——王乾。
看到朱由检,王乾立刻上前,一言不发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老奴王乾,见过五爷。”他的声音干涩,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王伴伴,免礼。”
朱由检打量了下王乾,与精明外露的李安不同,王乾整个人就像一块不会生锈的铁,坚硬、可靠,却也冰冷。
李安上前,与王乾对视一眼,随即两人合力转动了枯井内壁的某个机构。只听一阵低沉的“嘎啦啦”声响,井底的淤泥青苔之下,竟翻转开一道向下的石制旋梯。
“五爷,请。”王乾当先提灯,侧身而立。
朱由检跟上,李安则断后,并将井口的伪装恢复原状。
沿着旋梯盘旋而下,一股混合着金属、木料和干燥泥土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地道并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精铁大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古怪的钥匙孔。
王乾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鱼形铜钥。他郑重地将钥匙递给朱由检:“五爷,此为阳钥,请您收好。这是您的信物。”
朱由检伸手接过,那铜钥触手冰凉,分量十足。他随即从自己贴身的衣物夹层中,取出了另一个用锦囊装着的小物件——那是一把同样造型奇特,但形状如同鸟儿的“阴钥”。这是之前高宇顺留给他的。
阴阳双钥,分存于他和王乾二人之手,缺一不可。这正是李太后制衡与保险的智慧。
王乾看着朱由检拿出阴钥,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似乎是在确认主人的正统身份。他沉默着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选取其中一把,插入了铁门下方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孔中。
朱由检也会意,将手中的鸟形“阴钥”插入了那个古怪的主钥匙孔中。
“咔哒。”
钥匙严丝合缝地嵌入。
王乾沉声道:“请五爷将阴钥左旋三圈。”同时,他手中的小钥匙也向右拧动。
朱由检依言照做。随着他的转动,门内传来一连串复杂的齿轮咬合与弹簧复位声,仿佛在解开一道精密的古代密码锁。当第三圈转满,王乾手中的钥匙也拧到了底。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展现在眼前。这里比朱由检想象中还要宏伟,墙壁用巨大的青石砌成,四周都用厚厚的油毡和木板做了防潮处理。数十根合抱粗的木柱支撑着穹顶,让这里看起来像一座深藏地底的宫殿。
石室正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口一模一样的梨木大箱,箱体乌黑发亮,上了厚厚的桐油,铜锁扣上都贴着两道交叉的封条,上面盖着李太后生前所用的私印。
看到箱子完好无损,王乾紧绷的身体似乎才放松了些许。他上前一步,指着其中一口箱子,对朱由检道:“五爷,可需开箱查验?”
“开。”朱由检只说了一个字。他需要亲眼确认。
王乾点点头,又从腰间取下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割开封条。随后,他从李安手中接过另一把钥匙,与朱由检手中的鱼形“阳钥”配合,打开了箱子上的大铜锁。
当沉重的箱盖被掀开的一瞬间,一道耀眼刺目的银光猛然迸发,让习惯了地底幽暗光线的众人都不禁眯起了眼睛。
只见满当当的一整箱,全都是铸造精良、码放得如同艺术品的五十两官铸银元宝——马蹄银!在油灯的照耀下,每一锭元宝都闪烁着冰冷而迷人的光泽,它们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几乎能让人窒息的视觉冲击力。
赵胜在井口外放风,并未见到此景,而地窖中的李安,虽早已知晓,但每次得见,眼神中依旧会闪过一抹敬畏。
朱由检缓缓走上前,伸手探入那一片银色的海洋之中。指尖传来冰凉而坚硬的触感,叮当的碰撞声清脆悦耳。这触感,这声音,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让他那颗来自未来的、飘浮不定的灵魂,找到最坚实的落脚点。
“黄金的箱子,也打开。”
王乾依法施为,打开了另外两口稍小一些的箱子。金色的光芒虽不如银光刺眼,却更加温润厚重。满满两箱,都是十两一锭的“金花银”,静静地散发着属于财富之王的威严。
至此,朱由检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三万多两白银,一千两黄金,分毫不差。有了它们,他心中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的计划,便有了化为现实的可能。
他盖上箱盖,亲手贴上一张新的、印有自己私印的封条,再将阴阳双钥重新分开保管。转身,他面对着李安与王乾这两位性格迥异却同样忠诚的太监,目光无比郑重。
“二位伴伴,今日起,此库交由你们二人共管。李安主外,经营产业,调集物资;王乾主内,看护库藏,掌管出纳。无我亲笔手令,并加盖私印,一两一钱,不得擅出!”
“老奴遵命!”李安和王乾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朱由检走出地窖,重新回到阳光下时,他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李矩和赵胜见他出来,都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与气势。
他没有耽搁,直接对李安道:“将庄子里所有管事都叫到正厅,再把那些匠人名册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