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顽童戏语风波定,内官传谕起新疑(2/2)
“你们都还小,不懂这宫里头的人情世故。”
“放心吧!放心跟你大哥去玩吧。”
她这是连最后一丝抗争的勇气,都放弃了啊。
朱由检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也是再无他言了。
他知道,有些人的软弱,是刻在了骨子里的,一时半会肯定改变不了。
就在这庭院之内,气氛尚未完全缓和之时,大哥朱由校,倒也还算是个没心没肺的。他见三弟换好了衣服,母妃也不再愁眉苦脸,便又从自己的布兜里,掏出了一个用硬木雕琢而成的、上了彩漆的小陀螺,拉着朱由检,要逗他开心。
王才人则心神不宁地,坐在一旁的廊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之外,门监太监那一声清晰而又恭敬的通报,却突然打破了这暂时的平静!
“邹公公到——!”
院内众人,顿时皆是神色一凛!
邹公公?
那不是太子小爷身边,最是得用的伴读太监之一吗?!
只见太子朱常洛的贴身太监邹义,已然是缓步而入。他今日衣着体面,神色沉稳,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一举一动,都完全地,符合着宫廷的礼数。
邹义先是向王才人所在的方向,不远不近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不高不低,却是恰到好处:
“奴才邹义,请王才人安,请元孙爷安,请三爷、五爷安。”
王才人连忙起身虚扶,心中也是有些忐忑:“邹公公快请起。不知可是小爷,有何吩咐?”
邹义倒是保持着那副恭敬的姿态,回道:“回才人的话,倒也并无什么大事。”
他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了朱由检的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是小爷方才处理完了公务,突然想起五爷来了,心下甚是挂念。特命奴才,前来请五爷过去,说说话儿。”
朱由校一听,却是有些不乐意了,嘟囔道:“我正和五弟玩呢……”
邹义立刻便笑着,对朱由校说道:“元孙爷,小爷那也是疼五爷呢。您且在此处宽坐片刻,待五爷去了,说完了话,自然便回来了,您再接着玩,也是不迟的。”
而朱由检听了这话,心中,却是了然了。
——该来的,总归是会来的。
他知道,这定然是为了自己那悬而未决的抚养权问题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小小的常服,脸上也露出了乖巧懂事的神情,对着邹义,奶声奶气地说道:“有劳邹伴伴带路了。”
离开了承华宫,前往朱常洛住所的路上。
邹义牵着朱由检那只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步伐放得不快,似乎是在刻意地,照顾着他这个孩童。
朱由检抬起头,用一种孩童特有的、充满了好奇的语气,看似不经意地,发起了问:
“邹伴伴,今日怎么不是王公公来呀?我好些天,都没见到他啦。”
邹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叹了口气道:“回五爷的话。唉,王总管近来这身上也一直不大爽利。那早年间落下的老毛病,又犯了,整日里是咳嗽得厉害,夜里也睡不安稳。”
“小爷体恤他,便也特许了他,暂时在宫外的宅子里,静心调养些时日。故而,这近来小爷跟前的事儿,便也多是由奴才,和其他几位公公,暂且伺候着。”
朱由检听了,又问道:“王伴伴会好起来吗?”
“五爷放心!”
邹义连忙安慰道:“王总管乃是小爷的股肱老臣,小爷心里头,也是时时惦记着他呢!太医院的御医,也日日都去看视。只要好生将养着,自然也就会回来的。估摸着,总得等这秋意再凉上一些,那暑湿之气都散尽了,他老人家的身子骨,才能硬朗起来吧。”
这番话,听在寻常人耳中,不过是再也正常不过的解释。
可听在朱由检的心中,却已然是了然了!
——王安看来是真的暂时病退了,由于身体原因,而不是因为其他什么而被逐出了东宫的权力中心!
这便意味着,父王朱常洛的身边,暂时缺少了那个最重要的、也是相对而言,最为正派和稳重的制约力量!
同时这这也意味着父王身边没有一个能够劝谏他的人物了,看来这次自己说话要小心点了。毕竟自己便宜老爹这情绪可是极其容易波动的!
他正想着,朱洛处理日常事务的偏殿,便也已是到了。
只见殿内气氛肃穆,朱常洛正独自一人,坐在那宽大的书案之后,面色略显疲惫,脸上也看不出半分的喜怒。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迈开两条小短腿,规规矩矩地,走到了大殿的正中央。
然后,依照着早已是烂熟于心的礼制跪下叩头。
“儿子由检,叩见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