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稚子生辰恩宠至,慈母遗珍重千金(2/2)
“算起来,我到这个世界,也快满三年了啊……”
他在心中暗暗盘算。
按着这个时代“虚岁”的奇特算法,他如今,怕是都已经算是个四岁的“大孩子”了!
这所谓的“虚岁”,其计算惯例,乃是人一出生,便算作一岁;之后,每过一个农历春节,便再往上加一岁。
他是万历三十八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出生的,如今马上便是万历四十一年年底了,中间,早已是过了三个春节。如此算来,可不就是妥妥的虚岁四岁了嘛!
“我刚生下来,才过了几天,就他娘的变成两岁了!”
朱由检每每想到此处,都忍不住要吐槽,“这不是纯纯的在卡bug吗?!”
不过,这些个人的小事,与眼下朝堂之上的另一桩大事比起来,便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那便是——关于福王朱常洵的“就国”之事。
此事,近来又被朝臣们翻了出来,在朝堂之上,吵得是不可开交!
万历皇帝这位“忽悠大师”,长年以来,便是用各种借口,来拖延此事。朝臣们催得急了,他便先是说“福王年纪尚小,不忍远行”;等福王年纪大了,他又给定下一个日期,可真到了那日子,他却又再次毁约,拒不放行!
再到后来,更是为了安抚福王,竟是开出了一张要赏赐其四万顷良田的“天价支票”,引得是朝野哗然!
就在不久之前的十二月初七,他又再次下旨,命福王于次年的三月二十四日离京之国。
只是有了之前数次的“前车之鉴”,这一次,无论是朝中的大臣们,还是东宫之内的众人,对此,都普遍地,抱着一种极其悲观的态度。
谁也不知道,这位行事向来随心所欲的天子,这一次,究竟会不会又一次地,食言而肥呢?
而朱由检的那个便宜老爹朱常洛,更是为了此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寝食不宁!
他与那些外朝大臣们的意见,是高度的一致——巴不得这福王,立刻!马上!就滚出北京城去!一天也不要在这京师之地多待!
万历四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这一日,天还未亮,整个勖勤宫的偏殿之内,便已是灯火通明,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今日,乃是皇五子朱由检,虚岁四岁的生辰。
一大早,朱由检便被乳母陆氏和一众宫女们,从温暖的被窝里“请”了出来。他被伺候着,穿上了一身由陆氏亲手缝制的、簇新的大红色织金锦缎吉服,上面用五彩丝线绣着麒麟、祥云等吉祥图案,脖子上还挂着之前太后特意赏下来的赤金长命锁,整个人看起来,便如同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一般,粉雕玉琢,喜气洋洋。
他刚刚收拾停当,宫外便接二连三地,来了传旨送礼的人。
先是皇爷万历皇帝那边,乾清宫的管事太监常云,亲自捧着一个朱漆描金的大托盘,送来了皇爷的恩赐——金灿灿的金锞子,光彩夺目的各色御用彩缎,几部用上好宣纸刊印的、带有插图的蒙学书籍,还有几个从西洋进贡而来的、造型奇巧的自鸣鸟玩具。
紧接着,中宫王皇后那边,也派了贴身的管事太监,送来了同样丰厚的贺礼。
虽然圣母皇太后李氏近来凤体违和,病重在床,但慈宁宫那边,也依旧派了管事大太监张隆,亲自前来。
太后的寿礼,送得是既丰厚,又贴心。除了必不可少的金银锞子之外,还有一尊小巧的、用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的观音像,几部据说是太后亲手抄写的佛经,以及一些崭新的经书和许多专门为他这个年纪的孩童准备的、柔软舒适的衣物和滋补的点心食品。
这三份来自宫中地位最尊崇的三位长辈的厚礼,也足以向整个内廷昭示,这位五殿下,如今是何等的圣眷优渥!
朱由检按照规矩,一一向前来送礼的太监宫女们谢了恩。然后,他便领着李进忠和徐应元等人,先是来到了嫡母郭氏的寝殿之内。
虽然郭氏依旧是病重,未能起身。但朱由检还是恭恭敬敬地,对着那紧闭的床幔,磕了三个响头,算是尽了晨昏定省的孝道。
待他从郭氏的寝殿出来,刚准备回自己的书房去,便见李进忠快步上前,躬身禀报道:“启禀殿下,方才奉宸宫的彩儿姑娘,在宫外求见。”
朱由检闻言,心中一暖,知道是娘亲那边,也记挂着自己的生辰呢。
他对李进忠,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往后,记住了。凡是我娘亲身边的人前来,你便可直接将人,领到我殿中来。不必再经过这层层的通报了。”
“奴才遵命!”
李进忠闻言,心中也是一凛。他知道,这是殿下在赋予其特权!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奉宸宫与他这里的“特殊关系”!
朱由检回到了自己的殿内,不多时,李进忠便领着彩儿,快步地走了进来。
彩儿一见朱由检,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对着朱由检行了四拜大礼,口中哽咽道:“奴婢彩儿,代我家娘娘,恭贺五殿下生辰安康!福寿绵长!”
“彩儿姑姑快起”
朱由检连忙上前,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彩儿从身后的小宫女手中,接过一个同样是用锦袱包裹着的礼盒,打开来,呈现在了朱由检的面前。
只见那礼盒之中,摆放着几样东西:有一对小巧玲珑的金银锞子;有一块成色极好、雕工精美的长命富贵玉佩;有一副他小时候最爱玩的九连环;还有几匹触感极佳的、上好的锦缎布料,想来是准备给他做新衣裳的。
看着眼前这一众礼物,朱由检的心中,却是一阵发酸。
他知道,以母亲刘氏如今那点微薄的份例和拮据的处境,要凑出这么一份“体面”的生辰贺礼来,必定是花费了她不少的心血,甚至可能是她大部分的积蓄了!
他本想开口,说些什么,让她日后莫要再这般破费了。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若是拒绝了,反而会更伤了她那颗慈母之心。
他只能是默默地,将这份沉甸甸的爱,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噔噔噔”的、熟悉的脚步声,以及大哥朱由校那充满了兴奋的、略带几分咋咋呼呼的呼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