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近侍各怀不同心,忠言岂是逆耳言(2/2)
“不管怎么说,王总管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小爷好,为了咱们东宫好。咱们如今,最要紧的,便是要一致对外!将内部的这些个小矛盾,都给糅合好了,劲儿往一处使!否则,不用等翊坤宫那边动手,咱们自己,就先散了架了!”
李实也连忙点头赞同道:“邹公公说得是!王总管虽然性子直了些,但他毕竟是咱们东宫的门面!平日里与外朝那些阁老、大臣们打交道,缓和关系,可都得靠他呢!咱们可不能自毁长城啊!”
邹义和李实,毕竟是太子的伴读出身,读过些书,看事情的格局,自然也比王辅、刘朝这等只知争宠的近侍,要高上几分。
听了他们二人的话,王辅和刘朝虽然心中依旧有些不忿,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只是,这场小小的争执,也如同一个缩影一般,清晰地照映出了,这东宫之内,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所隐藏的各种不同的心思和暗流。
近侍王辅听了邹义和李实那番“顾全大局”的言语,心中却依旧是意难平。他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小声嘀咕道:
“哼,说得倒是轻巧!一致对外?咱们倒是想!可人家把咱们当自己人了吗?一出了事,还不是拿咱们这些做小弟的,去顶缸背锅!”
他说着,看了一眼同样是满脸不忿的刘朝,冷笑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年伺候小爷的张忠?”
这“张忠事件”,在东宫的老人儿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想当年,小爷朱常洛刚被立为太子那会儿,皇爷便三天两头地,找各种由头,停了他出阁讲学的功课,身边的讲读师傅们,也是日渐稀少。小爷那时正是年轻好动的年纪,身边没了师傅管束,又日日闲在宫中,无所事事。
他们这些做伴伴的,为了哄小爷开心,能做什么?还不是只能日以继夜地,用那鼓乐、蹴鞠、骑马、弓箭之类的玩乐之法,来导引献谀,讨小爷的欢心?
可到头来,这些事,在那些自诩清高的“读书人”眼里,便都成了他们“蛊惑太子,使其玩物丧志”的罪状!
“尤其是那个张忠!”王辅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平,“他当年为了给小爷办事,可谓是鞠躬尽瘁!甚至还曾私下里向外廷,假托令旨,去嘱托一些事情!为的是什么?还不都是为了小爷能在外朝,多一些助力,多一些倚仗?”
“可结果呢?结果如何?!”他提高了声音,脸上满是嘲讽,“就因为与那当时任东宫典玺局郎的徐文兆起了争执,小爷……小爷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直接便将此事捅到了皇爷面前!”
“皇爷一听,当即便龙颜震怒!将他们二人,俱都降为净军,也就是负责宫中清洁卫生的苦役部队,还用铁索墩锁了起来!”
“小爷还不是怕得罪贵妃娘娘嘛!”
王辅冷笑道,“后来倒好,翊坤宫那位郑贵妃娘娘,再三地在皇爷面前,为那徐文兆恳求赦免!皇爷听了之后,竟还真就改了口,说什么‘查明曲在张,不在徐’,不仅将那徐文兆官复原职,还多有赏赐!”
“可怜那张忠!明明是一同获罪,却偏偏是‘遇赦不赦’!至今还在那净军房里,刷着马桶,掏着粪坑,过着那猪狗不如的日子呢!这上哪儿说理去?!”
他这番话说完,殿内也是一片唏嘘。
众人心中都跟明镜似的。那徐文兆犯了事,郑贵妃为何要再三恳求赦免?这背后若是没有猫腻,谁信?!分明那徐文兆,早就是翊坤宫安插在东宫里的一颗钉子!
王辅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所以啊,我等这些粗人,平日里为了让小爷能高兴些,少些烦恼,可谓是煞费苦心,绞尽脑汁。可到头来,在人家那些‘正人君子’的嘴里,却都成了蛊惑主上的‘奸人’!如今这王安,又拿这等大道理来压我们,你说是不是真他娘的活该?!”
陈应科听了他这番话,也是心中感慨。他连忙上前,拍了拍王辅的肩膀,劝道:“行了行了,小声些!如今不同往日了!这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还提它做什么?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又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来!反而不好。”
众人想了想,也都觉得有理。不管怎么说,如今的王安,毕竟还是这东宫的大总管。他在这宫里头经营多年,徒子徒孙,盘根错节,也不是他们几个近侍能轻易撼动的。再这么议论下去,若是传到王安的耳朵里,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于是,几人便也都不再多言,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渐渐地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