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慈母含冤遭误解,良医奉旨问沉疴(2/2)
那名叫翟明的御医,须发皆白,仙风道骨,也连忙上前,对着朱常洛行了一礼。
朱常洛点了点头,也顾不上去管那还躺在地上的刘淑女了,便先顺势伸出手腕,让那翟明为他诊断一番。毕竟,刚刚自己可是吐血了的,他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翟明凝神静气,三指搭在朱常洛的脉搏之上,闭目细细诊查。片刻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慈庆宫正殿之内,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一边是太子朱常洛正襟危坐,让御医为自己诊脉,享受着来自太监崔文升的“关怀”;另一边,则是淑女刘氏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由两名宫女搀扶着,生死不知。
御医翟明须发皆白,手指干瘦却稳定有力。他三指搭在朱常洛的脉搏之上,双目微阖,凝神静气,仿佛完全隔绝了周围的一切纷扰。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收回了手,对着朱常洛躬身一揖,声音沉稳地说道:“启禀太子,太子的脉象弦而有力,唯略带急促,此乃肝气郁结,又兼哀恸过度,以致气急攻心之象。并非大碍,只需静心调养,情绪莫要大起大落,再辅以一剂疏肝理气的汤药,调理几日,便可痊癒。”
众人听闻太子身体并无大碍,都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朱常洛自己也觉得胸中的那股憋闷之气,似乎被翟明这番话给说中了。他点了点头,道:“有劳翟御医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王安见机,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小爷,您看……刘娘娘她……还躺在那儿呢。是否也请翟御医给瞧瞧?”
朱常洛闻言,这才将目光转向那早已被宫女们扶到一旁软榻上,却依旧昏迷不醒的刘淑女。他看了一眼她那毫无血色的脸,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忍。他想了一下,便也点了点头,对翟明说道:“嗯,那便有劳翟御医,也去为刘氏看看吧。瞧瞧她究竟是何毛病,可别真出了什么岔子。”
翟明听了太子的吩咐,也不多言,只是躬身道:“是,太子。那下官便……惊扰娘娘了。”
他走到软榻旁,先是观察了一下刘淑女的面色和呼吸,又轻声询问了一旁伺候的彩儿几句关于刘淑女近来的饮食起居。然后,他才伸出手指,轻轻地搭在了刘淑女的手腕之上,再次凝神诊起脉来。
望、闻、问、切,四诊合参,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过了许久,翟明才缓缓收回了手,面色也比方才凝重了几分。他走到朱常洛面前,再次躬身行礼。
朱常洛见他神色有异,便问道:“如何?她究竟是何病症?”
翟明沉吟片刻,这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回禀太子。下官方才为刘娘娘诊视,观娘娘面色萎黄无华,唇色淡白,舌淡苔白,脉象沉细而弱。此乃典型的脾虚气陷之象。”
他见朱常洛面露不解,便又详细解释道:“医书有云,‘脾主运化,为气血生化之源’。脾虚,则水谷精微不能正常运化,气血便会生化乏源,无以濡养周身,故而娘娘平日里,想必时常会感到神疲乏力,食欲不振。再者,下官又闻娘娘并非大声长叹,却隐有情志不舒之状,此乃肝气郁结之症。中医有云,‘肝木克脾土’,这肝气郁结,便会进一步损伤脾胃之气,导致气机不畅,郁结于心,故而今日受了些许惊吓刺激,便会气滞血瘀,闭塞心窍,以致昏厥。”
朱常洛听他这一番文绉绉的分析,只觉得云里雾里,便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翟明连忙解释道:“小爷,通俗而言,我们医者认为,致病之因,有‘六淫’外感,亦有‘七情’内伤。如感受了风寒湿气,可致‘寒湿困脾’;而若是忧思过度,则会‘思伤脾’。刘淑女娘娘,正是这外感内伤交加之症。她产后体虚,本就气血不足,又在这国丧期间,受了些许风寒,此为外感;加之平日里心中多有郁结之事,思虑过重,此为内伤。今日再受了这番惊吓,内外之邪相合,气血逆乱,故而发病。”
朱常洛听了这番解释,这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翟明见状,便从药箱中取出纸笔,说道:“下官为娘娘开两副方子。一副,主治其外感风寒,可用‘麻黄汤’加减,发散风寒,宣肺平喘,先解其表症。另一副,则主治其内伤之症,当以健脾益气、疏肝和胃为法,拟方以‘四君子汤’合‘逍遥散’加减,为其补益气血,调和肝脾。待表症解后,便可长期服用此方调理。此外,娘娘还需辅以情志调摄,忌生冷油腻之物,以静养为宜。”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笔写下了两张药方,吹干墨迹后,交给了侍立在一旁的宫女,又详细地交代了煎煮和服用的方法。
崔文升也适时地上前,对朱常洛说道:“小爷放心,奴才这就回御药房,亲自盯着他们,用最好的药材,为刘娘娘煎煮汤药,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朱常洛“嗯”了一声,看着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刘淑女,心中也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滋味。
这女人,竟是真的病了?
难道……难道方才,自己真的错怪她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又被他迅速地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今日之事,终究是因她而起。便是有病,也是她自己身子骨太弱,心胸太过狭隘所致!